第95章 先诛心,后买命(1 / 1)

代州矿场,校场。

尤清漪大步走到朱盐亭面前。

她急眼了,压着嗓子开口:“你真疯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他通敌,还要用他?这不是脱裤子放屁自己找事嘛!降兵要是闹起来可咋整啊!”

朱盐亭咽下嘴里的干粮,这破胃真不禁饿,他盯着校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堵不如疏。”

“藏着掖着,迟早要出大乱子。”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我朱盐亭的规矩。”

冬日的太阳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虽然这日头晒得人发虚,但好歹能给老子省点柴火。

上万名士兵列成数十个方阵。

幽灵军在外围,榆林军站左边,矿工自卫队靠右边,近万名大同降兵挤在正中间。

一万多人站在一起,长枪与腰刀的寒光交错。

校场上除了风声和台上的旗子响,再没别的动静。

压抑的气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真冷。

冷空气吸进肺里,带着硬生生的刺痛。

大同降兵们满脸疑惑和不安,还有点期待。

这些刚吃顿饱饭的战俘,压根不知道这位新主子把他们拉出来,是要发馒头还是要砍头。

高台上,立着一根旗杆,摆着一张空桌。

朱盐亭走上高台。

姜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二品总兵武士服,小心翼翼跟在后头。

台下瞬间爆出一阵骚动。

大同降兵的方阵里出现了小幅度的骚乱与扭动。

朱盐亭没有说话。

铁猴走上台,将一沓卷宗和账本,重重砸在桌案上。

朱盐亭扫视着台下那一张张愤怒的脸,这帮甲方就是欠收拾。他冷笑一声。

他就是要让这帮人把所有的脾气都发泄出来,再把规矩死死刻进他们的骨子里!

从今天起,这些人的命,只能姓朱。

朱盐亭拿起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抵住嘴唇:“第一件事!”

声音被铁皮扩开,震得前排士兵耳膜嗡嗡响。

“公布姜镶私通建奴的破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信件,高高举起。

铁猴上前一步,接过信件,扯着嗓子大声念出信中内容。

张家口皮货。

归化城洗钱。

建奴给的干股。

每一笔烂账,铁猴念得清清楚楚,咬字极重。

台下大同降兵方阵里,无数个头颅猛地抬起。

震惊,紧跟着是羞愤,全场鸦雀无声。

这群在边关拿命抗击建奴的底层士兵,听着主帅卖血换钱的明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姜镶死死闭上眼,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朱盐亭抓起铁喇叭,话锋猛地一转。

“可!”

这一个字死死压住了全场即将暴动的情绪。

“这事是受朝中奸臣首辅周延儒逼迫!”

“军饷被克扣,他不这么干,大同城早饿死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姜总兵已经知错了,决心戴罪立功!”

全场大同降兵愣在原地。

姜镶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的盯着朱盐亭的背影。

这口天大的黑锅,朱盐亭硬生生甩给了远在京城的当朝首辅。

这口锅一扣,不仅保住了姜镶最后一点面子,更让幽灵军有理由去讨伐朝堂奸相。

根本不给底下人反应的时间,朱盐亭一掌重重拍在桌上的账本上。

“第二件事!公布大同军饷被贪的账目!”

铁喇叭对准了校场中央。

“从今天起,大同军所有的欠饷,代州矿场全额补发!”

“银子不经过武将的手,直接发到你们手里!”

“阵亡兄弟的家里人,带着腰牌,来矿场领双倍抚恤!当场发钱!”

大同降兵方阵彻底炸了。

“啥玩意儿?补发欠饷?真的假的?”

“双倍抚恤!我没听错吧!我哥死在浑河,家里一文钱都没拿到!”

“这朱将军是散财童子啊?哪来这么多钱?”

“管他哪来的钱,只要给钱,老子就给他卖命!”

“别高兴太早,万一是忽悠咱们呢?”

人群里炸开了锅。

朱盐亭放下铁皮喇叭,转头看向姜镶。

姜镶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从铁猴手里接过那份写满字的悔过书,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台前边缘。

纸张在他手里剧烈发抖。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老弱残兵居多,有的断了指头,有的瞎了半边眼。

姜镶张开嘴,声音沙哑:“罪将姜镶……贪墨军饷,私通外敌。”

他每念一句,脸色就白一分。

手里那张悔过书,压得他喘不过气。

念到后面,老头子的声音发颤,尾音全破了。

“我对不起兄弟们,我真该死!”

最后一个字落地。

姜镶双膝一软。

当着台下万余大同将士的面,他重重磕下了一个响头。

额头死死砸在冰冷的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音不大,却彻底砸断了一个二品总兵五十年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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