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把写着晋商出逃路线的纸条折起塞进袖口,转身大步朝太谷兵工厂的伙房走去。
尤清漪正在调集赵铁山的两千骑兵,这需要半天时间,他必须趁这个空档把出关续命的口粮弄出来。
伙房的生铁包边木门敞着,一个伙夫举着半截烧黑的木铲跑出来,脑门上的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东家,锅快糊了。”
朱盐亭没停步,直接跨进门槛走到那口能炖半头猪的大铁锅前。
锅里只有黄豆粉、芝麻粉、红糖、盐巴和猪油搅在一处,被底下的柴火逼出一层发黄的亮油。
尤清漪拿着从代州送来的粮册跟进门,笔尖在豆粉的库存数上重重划了一道。
“这就是你说的军用压缩口粮?”
“对。”
朱盐亭抄起一把干净木勺沿锅边刮了一圈,把粘在底下的粉团用力翻上来。
“黄豆粉顶蛋白,芝麻粉和猪油顶热量,红糖提血糖,盐巴防抽筋,好不好吃另说,能活命才是重点。”
尤清漪走近两步盯着那团东西看。
“道理能进兵书,这长相能进刑部大牢。”
“军粮要是长得讨人喜欢,后勤就该集体涨俸禄了。”
朱盐亭把木勺塞回那个擦汗的伙夫手里。
“搅到没有干粉就趁热压进木模,别等油冷了再装,到时候一块块硬得能去砸刘宗敏的脑壳。”
伙夫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锅里暗黄色的浆糊。
“大人,这东西给兵吃,兵会不会骂娘?”
“会。”
朱盐亭答得干脆,顺手拿过一张油纸揉开铺在木案上。
“所以我先吃,我吃了没死,他们再骂也得排队领。”
铁猴蹲在门槛外磨刀,听到这话把刀刃翻转过去推了一趟。
“我也能吃。”
朱盐亭偏头扫他一眼。
“你现在饿得嚼马鞍子都未必嫌硬。”
铁猴低头继续推刀,水花顺着磨石往下淌。
“马鞍子没油。”
几个伙夫憋着笑不敢出声,被尤清漪翻开账册的声音压了下去。
“日产多少?”
“这口锅先试,日夜两班连轴转,先出两千块。”
朱盐亭把铺平的油纸边缘压实。
“每块一斤,先发给我、幽灵卫、骑兵、炮兵,剩下的封库。”
尤清漪把黄豆、芝麻、猪油三项库存连着圈出来。
“普通步卒怎么配?”
“平时吃热粥和干粮,这东西只当断粮时的命根子。”
朱盐亭指尖沾了一层芝麻碎,在衣服下摆蹭掉。
“这是救命粮,不是过年点心。”
锅里的粉团终于搅匀,两个伙夫一组,用木铲把热料铲进刷过油的木模,再抬起包着铁皮的压板重重砸下去。
挤出的热油从木模缝隙往外冒,红糖被热气熏化,整间伙房的甜咸油腻味重得让人无法顺畅呼吸。
朱盐亭站在案边等第一批冷透,伸手把木模倒扣过来用力一磕。
一块一斤的口粮落回案上,四四方方,暗黄发亮,敲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伙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尤清漪手里的笔悬在粮册上,等着记录试毒结果。
朱盐亭撕开外层油纸,张嘴咬了一口。
牙床硌得发酸,那块干粮连个缺口都没留下。
他换了个角度,用后槽牙顶住边角强行发力,才硬生生啃下一小块。
碎屑混着油沫沾在唇边,他闭着嘴嚼了几下,脸上的皮肉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甜咸油味顶得直抽搐,伸手抓起一碗凉开水灌下去,才把那口东西强压进胃里。
没人敢出声问味道。
尤清漪把笔放下,伸手要去掰一个角。
朱盐亭抬手拦住她的胳膊。
“别急着以身试毒。”
“难吃到什么地步?”
“这么跟你说吧。”
朱盐亭看着手里剩下的大半块口粮,眉头拧成死结。
“这玩意比我上辈子吃过的十三号干粮还缺德。”
“十三号是什么?”
“阴间菜单。”
朱盐亭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大口,把胃里翻腾的油气压平。
“口感接近带芝麻味的土砖,甜得发齁,油得顶胃,咸得我想把负责后勤的拖出去打一顿,但是管饱。”
尤清漪还是掰下一小角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原本要去拿笔的手直接改道去端水碗,连喝两口才把东西咽干净。
“正常人吃了不会死吧?”
“不会。”
朱盐亭把自己那块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但他咽下去的时候会认真考虑投胎流程。”
伙夫们低着头笑出气声。
朱盐亭没理他们,注意力直接沉入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系统显示这块试制型高热量军用口粮能维持三阶基因休眠状态八小时。
这八小时的续航对他来说比一车白银还实在。
他把手背在身后,视线扫过木案上那一排油亮的粮砖,心底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尤清漪把粮册翻到后一页,笔尖敲着纸面。
“黄豆撑不了太久,芝麻更少,猪油最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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