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份见面礼(1 / 1)

“大人,灯,灯要翻了。”

阿贵两只手托着油灯,人还蹲在镗床旁边,听见门轴响才扭头,火苗被他晃得贴住灯罩,差点把旁边一团油棉引着。

朱盐亭伸手把油灯扶正,灯罩上的黑烟蹭了他一指头,他随手在衣摆上擦掉,视线扫过刀架底座和旁边那堆刚拆开的铜片。

“老头呢?”

“后院试火帽。”

阿贵把油灯往怀里收了收,声音还没稳住。

“昨夜铁猴爷送了两把新刀来,师父抱着看了老半天,饭没吃,觉没睡,看完就把小铁拽到后头,说今晚不把那玩意儿弄响,谁都别想合眼。”

“镗床谁看着?”

“我看着。”

阿贵说完又觉得这话底气不够,赶紧补了一句。

“旧刀没敢再走,第三门炮管只差最后一道精镗,师父说等您看过新刀再动。”

朱盐亭没接话,绕过镗床往后院走。

铁猴跟在他身后,靴底沾着清漳河边的冻泥,从暗哨到车间一路没发出多余动静,门口两个矿兵认出人后把枪口垂下,连招呼都没敢喊。

后院那片露天空地被碎砖重新围过,地上的焦黑还没铲干净,上次炸棚子留下的铁皮卷在墙角,边缘翘着,风一吹就轻轻碰墙。

老匠头蹲在矮桌前,头发被炉灰糊成一撮一撮,手边摆着三枚失败的铜帽。

一枚裂成两瓣,一枚底部塌了,还有一枚干脆没响,被红炭笔画了个叉。

小铁站在他旁边,正用竹签把白色药粉挑到天平盘里,手背上绑着一圈湿布,显然是白天试验时烫过。

“够了。”

小铁盯着秤杆,没回头。

“再多就不是点火,是送自己上墙。”

老匠头凑过去看秤杆,鼻尖差点碰到铜盘,嘴里骂得含糊。

“你小子现在倒比我还惜命。”

“师父说的,命没了,账本就没人写了。”

“少拿我的话堵我。”

朱盐亭停在两人身后,并未作声。

小铁从木盒里取出一枚铜皮帽,铜帽只有指甲盖大,底部冲得圆整,边沿却不算漂亮,还有一圈细小毛边。

他用竹签把药粉拨进铜帽底部,又盖上一片薄铜箔,用木槌轻轻压了几下,每落一下,老匠头的手就往桌边挪一点,生怕他一锤把自己半条命敲进去。

“封好了。”

小铁把铜帽夹进铁座里,铁座上方吊着一根加重过的击针,绳头一直牵到远处木桩后面。

老匠头这才转身,正好撞见朱盐亭站在火把阴影里,嘴里那句脏话冒到一半,被他硬吞回去,脸上的灰跟着抖下来一点。

“大人,您走路能不能给点声?我这把老骨头没被火帽炸死,差点被您送走。”

朱盐亭看向桌上三枚废帽。

“前三次全废?”

“第一回药多,碗裂了。”

老匠头捡起那枚裂开的铜帽,又被余温烫得丢回桌上,指尖在衣服上蹭了几下。

“第二回铜皮薄,针砸下去直接碎,第三回铜皮厚了,击针砸不透,这回把铜皮削薄,击针加重。”

“小铁定的?”

“他定的。”

老匠头咧了咧嘴,牙缝里全是烟灰。

“这小王八蛋胆子不大,算数倒还行。”

小铁已经蹲到木桩后头,手里抓着绳头,眼睛只露出半边。

“大人,师父,要放了。”

朱盐亭往旁边退开,顺手把老匠头的后领往后一拽。

老匠头脚下踉跄,刚要骂,铁座那边已经响了。

啪。

白烟从铁座上冒出来,被夜风一卷就散了。

小铁没等烟散尽就跑过去,手刚伸到铁座边又缩回来,换了铁钳夹起铜帽,翻过来对着火把看。

“成了。”

他嗓子发干,喊出来的字都劈了。

“铜帽没裂,药也点着了,师父,真成了。”

老匠头立在原地,先去摸桌上的废铜帽,摸到那枚没响的,又放下,最后才走到铁座前,把成功那枚夹在钳子里看了又看。

“他娘的。”

他把铜帽举到火把底下,眼眶被火光烤得发红。

“鸟铳那块破燧石,可以扔灶坑里了。”

朱盐亭接过铜帽,借着火光看底部凹坑。

铜皮没有炸裂,击针落点完整,帽底残着灰白粉末,如果下面接的是纸壳弹底火药,这一下就能把整发弹送出去。

不用燧石,不用火绳,也不用看天吃饭。

下雨照样杀人。

“良品率。”

小铁马上把桌上的记录纸抓过来,纸角被火星燎过一块,他用袖子压灭。

“现在四发成一发,但前三发坏在铜皮和击针,不坏在药,按这次的厚度重做,我能把五成做出来。”

老匠头横了他一眼。

“嘴别跑太快,五成做不出来,大人先把你挂旗杆上。”

“挂之前先试三十发。”

朱盐亭把铜帽放回桌上。

“配方不变,只调铜皮厚度,击针重量,落针高度,每一发都记。连炸两发就停,不许硬试。”

小铁把记录纸往怀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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