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铁壁之瑕(1 / 1)

“快看,木头在动。”

天刚放亮,石敢当便把望远镜递给尤勇,镜片边缘沾着干血,视野中的山坳口正推出一排高过人头的盾车。

盾车由整根树干拼接,前面蒙着湿棉被和两层牛皮,底部装着粗木轮,缝隙后伸出长矛和弓箭。

四辆撞车跟在后方,车头包着拆下来的铁锅和甲片,几十名闯军藏在木架下推行。

尤勇看完,把望远镜还回去。

“刘宗敏昨夜没睡。”

石敢当扯紧左臂布条。

“咱们也没睡,算扯平。”

“他砍树,咱们埋人,这账不平。”

尤勇叫来炮长,指向最前面的六辆盾车。

“四门炮,单发点射,不打人,只打车。”

炮长掀开弹药箱,里面只剩下八十发炮弹。

“每辆车两发?”

“先一发,没散架再补。”

盾车推进到三百步时,后方弓手开始抛射。

成片箭矢从木车后方升起,越过浅壕和土墙,落进第一墙阵地。

守军纷纷伏低,箭头敲在木板和土袋上,一名正在观察的伍长额头中箭,人向后倒进交通沟。

“别抬头,射击孔封一半。”

尤勇沿墙走过,命士兵用湿土袋挡住高位孔,只留下贴近地面的枪眼。

箭雨一轮接着一轮,火枪手无法起身齐射,只能从低位射击孔零散开火。

铅丸打在盾车正面,木屑往外飞,后面的推车人却没有停。

石敢当贴着墙往外看。

“厚木加湿被,火枪穿不透。”

尤勇朝炮位挥旗。

“第一辆,打。”

炮弹升过土墙,落在盾车左侧,泥土和弹片掀开牛皮,木轮被削掉一半,车身向旁边歪去。

藏在后面的闯军推着木架继续走,几个人用肩膀顶住倾斜车身,竟将它重新扶正。

炮长重新调整炮口。

“偏了两丈。”

“第二发修右。”

炮弹落下,正中盾车顶部。

树干散成大片碎木,湿棉被被火光掀上半空。

车后的二十余名闯军横倒在地,活着的人刚要往后跑,第二墙的火枪已经补上齐射。

另一门迫击炮对准右翼盾车开火。

第一发砸在车前,木轮卡入弹坑,后排推车人仍在发力,整辆盾车向前翻倒,将最前方几人压在下面。

“这辆走不了了,换目标。”

尤勇点头。

“会过日子。”

四门迫击炮依次点射,连续两辆盾车被毁,剩余木车却趁炮兵修正时压到壕沟外。

车后闯军掀开侧板,将土袋和柴捆滚进浅壕,长矛从缝隙伸出,逼得墙后守军无法靠近。

箭雨继续落下,第一墙的射击频率不足昨日一半。

石敢当带着百人队钻进交通沟,沿着侧面支路进入壕底暗门。

一名老卒抓住他。

“外面全是箭,你出去干什么?”

“盾车贴墙,枪打不到推车的。”

“等手榴弹。”

“手榴弹扔不过车顶,落在咱们墙根,先埋自己。”

石敢当把折断的刀换到右手。

“我从沟里绕过去,掏它屁股。”

暗门推开,壕沟转角处已经被土袋填平,几名闯军踩着木板往墙上冲。

石敢当第一个钻出去,右手短刀从盾牌下方捅入,刀锋穿过闯军大腿,他肩膀顶住盾牌,将人撞进沟底。

身后百名老卒和新兵同时冲出,刺刀沿着土袋缝隙往前送。

“别砍盾,扎脚!”

两边在狭窄壕沟里挤成一团,火枪失去用处,长矛也转不开,能用的只剩短刀和牙齿。

一名闯兵抓住石敢当的伤臂,刀尖贴着肋下刺入。

石敢当侧身夹住刀背,额头撞上对方面门,趁那人仰头时割开他的喉咙。

第二名闯兵从土袋上跃下,刀锋砍进石敢当后背甲片。

他向前跪倒,抓起壕底断矛,反手捅进那人小腹。

伍长冲过来扶他。

“队长,先退。”

“退个屁,车屁股就在前面。”

石敢当拔掉肋下短刀,用布条胡乱缠住伤口,带人继续往前挤。

第一辆盾车后方有四十余名推车兵,弓手隔着木板向土墙抛射,没有人注意壕沟侧面。

石敢当从尸体下爬出,一刀砍断车轮木销。

木轮向外脱落,盾车失去支撑,整个车架朝沟内翻倒。

几名推车兵被压住腿脚,余下闯军转身迎战。

百人队从壕沟里冲出,贴着盾车后侧开火,第一轮铅丸几乎顶着棉甲射入,人群立刻倒下一排。

石敢当换不上弹,提刀扑进剩下的人群。

他右肩挨了一刀,腰侧又被矛头划开,腿甲也被砍裂,却始终守在盾车和壕沟之间,不让闯军重新扶车。

第二辆盾车赶来支援,车后长矛从木板缝隙探出,逼得百人队退回沟底。

石敢当靠着土壁喘气,军医兵想拖他走,被他踹开。

“死不了,先把弹药箱拿来。”

“你身上四处刀伤。”

“四处又不耽误一只手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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