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迟滞之击(1 / 1)

第一匹马的鼻息出现在隘口外的时候,老鸦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夜视仪里那片荧绿色画面中,一名骑兵探出半个身子,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按刀,马蹄踏上碎石坡面后减了速。

火把照出他胸甲上的白圈,领催。

后面跟着的第二骑略矮,背上斜插一面靠旗,传令。

再后面是密麻的马头,三骑并行挤进谷口,把隘口塞得满满当。

老鸦没动。

他在等第十个。

第四骑,第五骑,第六骑依次进入射界,马蹄声在石壁间来回弹跳,像一锅沸水。

第七骑的马打了个响鼻。

第八骑。

第九骑。

第十骑刚过隘口入口的标记线,老鸦的食指收紧了。

噗。

消音手枪的声响被石壁间的马蹄声盖得干净,那名举火把的领催脑袋往后一仰,手里的火把脱落,砸在马颈上,火星溅了一地。

马受惊前蹿,撞上前面的碎石,蹄子一滑,整匹马连着尸体侧翻在谷底。

后面的传令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声噗响已经到了,弩矢从右侧灌木丛里射出,铁矢贯穿靠旗兵的咽喉,那人从马上软倒,靠旗杆插在碎石堆里晃了两下。

前面倒了两骑,后面的马群被堵住,嘶鸣声骤起。

老鸦的枪口平移,第三发打在第四骑的面门上,那人两手捂脸从马背上栽下去,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宋钉子的短弩已经换了第二支矢,弩弦嗡的一声,铁矢扎进一匹马的前胸,马前蹄跪地,把背上的骑兵甩了出去。

第五发,老鸦打的是一个正在拽缰绳试图转身的甲兵,子弹从他侧颈进去,碎石上多了一滩黑色。

第六发,宋钉子的第三支弩矢射穿了一个正趴在马脖子上想缩小目标的骑兵后背。

六个人倒下,前后不到十息。

隘口里乱成了一锅粥,马匹嘶叫着互相撞挤,尸体和伤马堵住了前进的路,后面的骑兵拼命往后退,可谷口太窄,三骑并行的宽度根本不够掉头。

有人在喊,声音尖利,听不清说的什么,大概是在问谁在射箭,从哪里射的。

没人能回答。

因为没有箭声,没有枪响,没有火光。

只有人一个接一个从马上掉下去。

老鸦趴在岩台上,把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还剩四发。

他没有继续打。

六个够了。

下面的混乱已经开始自我放大,后面的骑兵在往回涌,互相推搡,有人被自己人的马蹄踩了手指在嚎叫,有人在喊列队列队,可黑暗中没人知道该往哪列。

老鸦从岩台上无声滑下,落地时膝盖弯曲卸力,碎石都没响一声。

对面灌木丛里,宋钉子的伪装网已经卷好塞进怀里,两人在石壁背面汇合,对视一眼,抬腿就走。

不跑,走。

跑会出声。

两人沿着西北坡线压低身体快速移动,靴底专挑石面踩,不留脚印在泥地上。

身后,隘口里的混乱还在持续。

那名三百骑的指挥官——一个正黄旗甲喇章京,花了整半刻钟才把人从隘口里退出来。

火把重新点起的时候,他站在六具尸体中间,蹲下身子翻看伤口。

第一具,面门贯穿,孔洞极小,边缘整齐,不像箭矢,箭矢入肉会带进去羽片碎屑,这个没有。

第二具,咽喉贯穿,同样的小孔,甲喇章京把手指伸进去探了探,通透的,什么东西能在四十步外打出这种伤口。

第三具倒是明显,一根铁矢还留在胸腔里,弩。

但那三个小孔呢。

甲喇章京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风一吹贴在甲衣里面,冰得他牙根发酸。

“什么兵器?”

身边的牛录额真摇头。

“像弩,可弩没这么安静,也没这么准。”

甲喇章京盯着隘口两侧的石壁。

四十步,黑暗中,无声,六发六中。

这不是弩。

他当了十二年兵,从萨尔浒打到松锦,明军的鸟铳他挨过,佛郎机他躲过,三眼铳的铅子从他头盔上弹飞过,可从来没有哪种兵器是无声的。

无声就意味着——你不知道它从哪来,不知道下一发打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

这比死本身更让人脊背发凉。

甲喇章京吸了口冷风。

“多少人。”

牛录额真看了看两侧射位的痕迹。

“两个。”

“两个人杀了我六个。”

牛录额真没敢接话。

甲喇章京转身看向西面漆黑的谷道。

多铎说了,带不回洪承畴就把脑袋带回来,他的脑袋还想继续长在脖子上,那就得继续追,可一个决定,他还是做了。

“传令,全队拉开间距,每骑之间一丈半,不许三骑并行,两骑为限。”

“章京,这样追击速度会慢。”

“慢也比死在这种鬼地方强。”

翻身上马,甲喇章京把火把举高,往前方黑沉的山谷里扎,光只吃进去三丈就被夜色吞没了。

“走,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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