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弹道与赌局(1 / 1)

第十天午后,盛京城外的牛角号先飘进林子,铁猴抬手,十四人在最后一道松林坡后停住。

坡顶是一座没名字的山丘,海拔不到八十丈,灌木和碎石混在一起,朝南那面坡全是半枯荆条,人钻进去,外头看不出半点动静。

朱盐亭趴在坡顶,拨开面前一丛枯枝。

盛京。

城郭轮廓在视野尽头展开,灰白色城墙晒出土黄,四座角楼的飞檐能辨出大概,城头旗帜一面挨一面,跟晾衣绳上挂满破布差不多。

三阶鹰眼一开,城门洞里的反光先跳出来,腰刀,靴底泥,马车轮毂上缺掉的一块木牙。

城门那边人马挤成一团,朱盐亭只扫了一眼便挪开视线,那不是枪口要找的地方。

城外向南三里处有一片开阔地,地面被马蹄和人脚踩得发黑发硬,平整得不像野地。

校场。

东西宽约三百步,南北长约五百步,四周立着半人高的拒马桩,桩与桩之间拉着粗麻绳。

校场北侧正中央,一座三丈高的木制平台孤零零戳在那里,台面铺着深色毡布,台顶支着一面三角旗。

那个位置和高度,只有一种用途。

校阅台。

皇太极检阅八旗兵马时站的地方。

朱盐亭的视线在校阅台上停了五秒,然后顺着地形往回扫。

山丘到校阅台之间,地势先缓降后平走,中间隔着两道浅沟和一片稀疏白桦林。

南面和东面哨最多,对着官道和城门,人来人往最密。

西面有一组流动哨,两骑,半个时辰绕一圈。

那两骑不算老实,绕到第三圈时往北多拐了二十步,像有人临时改过巡线。

北面,也就是山丘这个方向,是校场背面。

朱盐亭扫了三遍,北侧拒马桩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远处猎户棚子,小道上没有哨位,没有固定岗,连个巡夜棚都没有。

铁猴从左侧爬过来,胳膊肘贴地拖过去,膝盖几乎不抬。

趴到朱盐亭旁边时,他嘴巴凑到朱盐亭耳边,气音贴着草叶往外吐。

“八月十五,秋操大阅,八旗各牛录出丁列阵校场,皇太极登台检阅,从辰时到午时。”

“消息怎么来的?”

“巴图花五两银子,从校场看门的汉军旗杂役嘴里掏出来的。”

铁猴把一根草茎从袖口抖掉。

“每年惯例,去年也是这个日子。”

“初三那趟呢?”

“照走。”

铁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皮。

“八月十五这场大阅,是白捡的枪口,早十二天,先到先试。”

朱盐亭盯着校阅台。

“早十二天。”

“对。”

“那就先收一次利息。”

他手肘撑着地面,把身体往前挪了半尺,枯枝划过脸颊,连皮都没蹭破。

鹰眼的焦距锁定校阅台正中央那块深色毡布。

台面宽约两丈,高三丈,四根立柱,顶上没有遮阳棚。

站上去的人,从任何方向都能被看见。

也能被打中。

朱盐亭回头,对铁猴比了个手势。

铁猴从腰间摸出细绳和一小截炭条,在地上划了几道。

“山丘顶到校阅台,我走过一次,数了步子。”

“多少?”

“一千八百七十四步。”

朱盐亭扫了他一眼。

“一步多长?”

“我的步子,七十四公分。”

朱盐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千三百八十七米。

远。

M200够得着,但这不是靶场,风从林子和城墙中间过,差一掌,子弹落点就能偏出半个人。

他重新看地形,铁猴量步子的起点是山丘最高处,实际射击位未必在那里。

铁猴指向南坡。

“丘顶往下四十步,有块岩板,松树根从下面拱出来,前面有半米高土坎。”

“到校阅台多少步?”

“一千六百九十步。”

一千二百五十一米。

朱盐亭记住这个数。

系统空间开启,右手探入虚空,指尖碰到冰凉枪身。

M200被他一寸一寸抽出来,长管狙击步枪在日光下泛着哑绿,消声器旋在枪口上,整体长度超过一米五。

他没起身。

整个人趴着,把枪身架在面前枯枝上,枪托抵肩,左手扣住前握把,右眼贴上瞄准镜。

十二倍镜头里的世界跳了一下,随后稳住。

校阅台横档一根接一根排在镜头里,连缺口都露出来,台面上那块深色毡布的褶皱也被拉到眼前。

朱盐亭调了一下瞄准镜风偏旋钮,十字准线压住台面中央。

鹰眼再叠上去。

台面上落着两片枯叶,一片黄,一片半绿。

距离确认。

他闭上右眼,打开左眼,裸眼目测台面与周围参照物比例。

弹道学手册上的外弹道衰减曲线,在脑子里翻了一页。

点四零八穿甲弹,初速接近八百七十米每秒,一千二百五十米外还有足够余劲,弹头下坠按七米多修。

瞄准镜弹道补偿刻度,十二格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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