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午后,盛京城外的牛角号先飘进林子,铁猴抬手,十四人在最后一道松林坡后停住。
坡顶是一座没名字的山丘,海拔不到八十丈,灌木和碎石混在一起,朝南那面坡全是半枯荆条,人钻进去,外头看不出半点动静。
朱盐亭趴在坡顶,拨开面前一丛枯枝。
盛京。
城郭轮廓在视野尽头展开,灰白色城墙晒出土黄,四座角楼的飞檐能辨出大概,城头旗帜一面挨一面,跟晾衣绳上挂满破布差不多。
三阶鹰眼一开,城门洞里的反光先跳出来,腰刀,靴底泥,马车轮毂上缺掉的一块木牙。
城门那边人马挤成一团,朱盐亭只扫了一眼便挪开视线,那不是枪口要找的地方。
城外向南三里处有一片开阔地,地面被马蹄和人脚踩得发黑发硬,平整得不像野地。
校场。
东西宽约三百步,南北长约五百步,四周立着半人高的拒马桩,桩与桩之间拉着粗麻绳。
校场北侧正中央,一座三丈高的木制平台孤零零戳在那里,台面铺着深色毡布,台顶支着一面三角旗。
那个位置和高度,只有一种用途。
校阅台。
皇太极检阅八旗兵马时站的地方。
朱盐亭的视线在校阅台上停了五秒,然后顺着地形往回扫。
山丘到校阅台之间,地势先缓降后平走,中间隔着两道浅沟和一片稀疏白桦林。
南面和东面哨最多,对着官道和城门,人来人往最密。
西面有一组流动哨,两骑,半个时辰绕一圈。
那两骑不算老实,绕到第三圈时往北多拐了二十步,像有人临时改过巡线。
北面,也就是山丘这个方向,是校场背面。
朱盐亭扫了三遍,北侧拒马桩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远处猎户棚子,小道上没有哨位,没有固定岗,连个巡夜棚都没有。
铁猴从左侧爬过来,胳膊肘贴地拖过去,膝盖几乎不抬。
趴到朱盐亭旁边时,他嘴巴凑到朱盐亭耳边,气音贴着草叶往外吐。
“八月十五,秋操大阅,八旗各牛录出丁列阵校场,皇太极登台检阅,从辰时到午时。”
“消息怎么来的?”
“巴图花五两银子,从校场看门的汉军旗杂役嘴里掏出来的。”
铁猴把一根草茎从袖口抖掉。
“每年惯例,去年也是这个日子。”
“初三那趟呢?”
“照走。”
铁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皮。
“八月十五这场大阅,是白捡的枪口,早十二天,先到先试。”
朱盐亭盯着校阅台。
“早十二天。”
“对。”
“那就先收一次利息。”
他手肘撑着地面,把身体往前挪了半尺,枯枝划过脸颊,连皮都没蹭破。
鹰眼的焦距锁定校阅台正中央那块深色毡布。
台面宽约两丈,高三丈,四根立柱,顶上没有遮阳棚。
站上去的人,从任何方向都能被看见。
也能被打中。
朱盐亭回头,对铁猴比了个手势。
铁猴从腰间摸出细绳和一小截炭条,在地上划了几道。
“山丘顶到校阅台,我走过一次,数了步子。”
“多少?”
“一千八百七十四步。”
朱盐亭扫了他一眼。
“一步多长?”
“我的步子,七十四公分。”
朱盐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千三百八十七米。
远。
M200够得着,但这不是靶场,风从林子和城墙中间过,差一掌,子弹落点就能偏出半个人。
他重新看地形,铁猴量步子的起点是山丘最高处,实际射击位未必在那里。
铁猴指向南坡。
“丘顶往下四十步,有块岩板,松树根从下面拱出来,前面有半米高土坎。”
“到校阅台多少步?”
“一千六百九十步。”
一千二百五十一米。
朱盐亭记住这个数。
系统空间开启,右手探入虚空,指尖碰到冰凉枪身。
M200被他一寸一寸抽出来,长管狙击步枪在日光下泛着哑绿,消声器旋在枪口上,整体长度超过一米五。
他没起身。
整个人趴着,把枪身架在面前枯枝上,枪托抵肩,左手扣住前握把,右眼贴上瞄准镜。
十二倍镜头里的世界跳了一下,随后稳住。
校阅台横档一根接一根排在镜头里,连缺口都露出来,台面上那块深色毡布的褶皱也被拉到眼前。
朱盐亭调了一下瞄准镜风偏旋钮,十字准线压住台面中央。
鹰眼再叠上去。
台面上落着两片枯叶,一片黄,一片半绿。
距离确认。
他闭上右眼,打开左眼,裸眼目测台面与周围参照物比例。
弹道学手册上的外弹道衰减曲线,在脑子里翻了一页。
点四零八穿甲弹,初速接近八百七十米每秒,一千二百五十米外还有足够余劲,弹头下坠按七米多修。
瞄准镜弹道补偿刻度,十二格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