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一线杀机(1 / 1)

坑口的草帘被铁猴掀开时,东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朱盐亭睁眼看了看腕表,指针停在卯时一刻。

四天到了。

崇祯十六年,八月十五。

铁猴退开半步,把一团沾着露水的枯草递到他面前,草叶全朝西南倒伏,叶尖抖动幅度比昨夜大了一倍。

“东北偏东,三级上下。”

朱盐亭捻起两根草叶,放到唇边试了试湿气,随后从浅坑里钻出来,趴到反斜面边缘观察天色。

云层薄,太阳出来后光线会直照校阅台,枪镜朝南偏东,镜片反光是个麻烦。

缺耳早有准备。

一块熏黑的麻布套在瞄准镜外侧,只留指甲盖大小的观察孔,枪身也缠上了黄褐色布条,颜色与山坡枯草相差无几。

“马喂过了,所有驮袋收紧,后坡留两个人接应。”

缺耳边说边递来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炒面饼和半块咸肉,油脂已经浸透了纸角。

朱盐亭咬了两口,没有多吃,剩下的重新包好塞进怀里,接过水囊漱掉牙缝里的肉丝。

一千二百四十七米。

点四零八口径穿甲弹飞完这段距离,需要一点八秒左右,期间任何细微变化都会被放大。

风会变。

温度会升。

皇太极也不会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死。

朱盐亭活动两下右肩,确认肩窝没有被连续潜伏磨出伤处,随后俯身往南坡爬去。

铁猴跟在左后方,望远镜贴在胸口,腰间还挂着一块画满格线的薄木板,上面记录了四天来的风向。

两人爬过最后一片荆条,从松树根下钻入射击位。

岩板往外探出半尺,前方土坎刚好挡住枪管下半部,身后还有一片向内凹陷的浅窝,可以容纳观察手侧卧。

朱盐亭拨开两根枯枝。

校场已经醒了。

最先进入视野的是东侧旗阵,镶黄旗甲兵排成六列,铁盔顶上的红缨被晨风吹得偏向一边。

再往西扫,正黄旗和正白旗骑兵正在下马整队,战马口鼻喷着白气,铁嚼子反射出密密麻麻的亮点。

八旗各有方位。

甲兵横成墙,骑兵聚成块,前排刀盾手的盾面涂着黑漆,后排长枪从人头上方伸出,枪头起伏不定。

校阅台四周也与四天前不同。

拒马外多了三层护卫,最里层是御前侍卫,外层站着巴牙喇甲兵,西南方向另有三百骑候命。

铁猴把望远镜贴到眼前,按木板上的布置一处处核对,嘴里念出的数字没有超过五个字。

“北侧二十骑。”

“西侧四十。”

“台下六十四人。”

“城门方向有车。”

朱盐亭顺着他报出的方位扫过去,盛京南门果然出现一列车驾,最前方是清道骑兵,后面跟着仪仗和执旗甲士。

距离太远,普通人只能看见一条从城门洞里缓慢伸出的黑线。

三阶鹰眼拉近之后,连马匹胸前的铜铃都能分辨。

龙辇还没出来。

前导仪仗先沿御道铺开,两列甲兵将围观人群赶到路边,长杆上的黄旗顺风展开,遮住了半边城门。

鼓声隔着一千多米传来,比视野里的动作慢了一截,低沉声浪沿地面滚过,到了山丘只剩断断续续的震动。

朱盐亭没有碰枪。

枪位还在回温。

昨夜山石温度低,M200从系统空间取出后,枪管外壁已经蒙上一层薄露,直接射击会影响首发弹着点。

一块干布从枪身擦到枪口,机匣与弹仓又查了一遍,三发穿甲弹整齐卡在弹匣内,弹头没有划痕。

实际上只需要一发。

另外两发留给意外。

朱盐亭将弹匣装入,枪机没有推到底,弹膛保持空置,防止等待期间发生任何不该有的走火。

四阶体魄能挡刀挡铳,却不能替一颗飞偏的子弹拐弯。

铁猴侧耳听了片刻。

“东边巡骑来了。”

朱盐亭目光低垂,整个人贴进岩板后方的凹槽,右手盖住枪镜观察孔,连那点可能出现的反光也遮了起来。

马蹄声从山丘东侧靠近。

两名巡骑沿着羊肠小道向北绕行,比前几天的路线多走了四十余步,距离射击位最短时只隔着一百六十步。

铁猴的右手停在消音手枪旁边。

朱盐亭伸出食指,在岩板上轻敲一下。

不动。

马蹄踩碎几块石子,其中一匹马打了个响鼻,骑兵开口骂了两句,随即扯住缰绳停在坡下。

一个人翻身下马。

靴子踩进草丛的沙沙声逐渐靠近,走了二十多步后停下,接着传来解腰带的动静。

尿水浇在碎石上,气味被风带向南侧。

铁猴握住枪柄,拇指已经推开保险。

裤腰一紧人就翻上了马,临走前往山坡扫了一眼,被同伴骂着催走了。

马蹄声远去。

朱盐亭等到那两骑绕过东侧土岗,才把盖在枪镜上的手挪开。

“警戒线往北扩了。”

铁猴在木板上划掉旧线,另添一道弧。

“退路要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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