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铁幕横江万姓归(1 / 1)

济南府西门开启后第三个时辰,城头的日月旗被割断绳索,湿透的旗布砸在女墙外侧,挂了半刻钟才滑进护城河。

弘光元年的布告被揭下来,连同南京催粮的公文塞进旧筐,贴上火漆。

旧旗归档,旧印封存,巡抚衙门所有账册贴上火漆,谁敢撕走一页便按毁坏公文论处。

工兵将一块黑底铁牌抬到布政使司门外,六枚长钉依次砸进砖缝,白漆写成的八个大字挂在济南城最显眼的位置。

【北方军政总督公署。】

原山东巡抚站在台阶下,身上的粗布短褂还没换掉,几名旧属等着他开口,可他抬头看了许久,只问了一件事。

“城中断粮四十日,今日能不能开仓?”

接管公署的军官把两张清单交到他手中,一张是城内存粮复核数目,另一张记录着昨夜运抵西门的三百六十辆粮车。

“午时开十二处粮站,百姓凭户牌每人先领五斤杂粮,军户与孤户加发两斤,三日以后改成平价供应。”

巡抚翻过清单,看见后面还写着粮价。

每石一两一钱。

南京兵马入山东以前,济南粮价已经涨到每石六两,城内几家粮行仍不肯开仓,声称再过十日便要卖到八两。

“这价能撑多久?”

“京南官仓运来二十万石,韩庄缴回的粮车已送到滕县,后续还有德州水运,撑到秋粮收上来没有问题。”

旧属中管过粮仓的佐吏忍不住插话。

“若城中富户把粮全买走呢?”

军官指向粮站清册后面的红字。

“每户限额,倒卖者没收,囤粮超过五十石却拒不登记的,巡回法庭上门替他登记。”

十二面灰旗在午时前插到济南各坊,排队领粮的百姓从粮站门口一直排到街尾,负责称粮的军吏当着众人校正木斗,装满以后还要用平尺刮过斗口。

一名老妇抱着布袋站到桌前,军吏核过户牌,往袋中倒入七斤杂粮,又将两块刻着日期的木牌交给她。

“家中为何加发?”

“儿子死在松山,男人前年也没了。”

“下次仍按孤户领,若有人收你的木牌,记住他的脸,去巡回法庭报案。”

老妇伸手抓进粮袋,掌心摸到的粟米带着新粮的干硬。

“这真归我?”

“大娘,你放心拿着就是。”

老妇把袋口缠了三圈,又担心绳子松开,索性将粮袋抱进怀中。

城南空地摆着第二批发放物资,六十四头耕牛按村登记,铁犁与锄头堆了十几排,每件农具都刻着公署编号,领用者只需在秋后归还同等斤数的粮食。

从章丘逃进城的佃户赵老栓拿到一张分田凭条,上面写着二十亩荒田,三年免租,第一年免税,耕牛由五户合用。

他不识字,把凭条递给旁边军吏,让对方从头念了两遍。

“地真给俺种?”

“给你种,不准卖,三年后核过产量,愿意留下便转成长佃。”

“地主回来咋办?”

“这片地原属定国公府,账上查出冒名投献,军政厅已经收回,他若回来,让他去北京军政法庭讲理。”

赵老栓把凭条捏在手心里一直没松,另一只手去摸分到的锄头,木柄是新削的,铁刃也没缺口。

城门旁边那面日月旗已经被收入箱中,他经过时回头看了一眼,脚下却没有停,赶紧追上牵牛出城的同村人。

五日之内,兖州与东昌先后交出城防册,连场面都没闹起来。

青州拖得最久,知府等了两天南京回信,等来的却是四镇催粮使,进城还没坐稳,城外三百乡民堵住驿馆大门,要他先赔高杰先锋抢走的粮和牲口。

知府站在衙门台阶上往外看了一眼,乡民已经举着被烧过的房梁堵住了正街。

当晚他的亲信便出了南门,连夜赶往济南,怀里揣着青州府印和一封没有落款的请降信。

山东各府县更换铁牌的同时,洪承畴从大同行辕调来的三百四十七名吏员也分批南下,这些人不穿官袍,腰间只挂编号铜牌,随身携带账册与统一刻制的木印。

每接管一县,最先设立的机构只有两个。

公仓管粮。

巡回法庭管人。

旧衙门仍可留用,书吏也不必全部撤换,可仓里的粮食必须每日公示,县中积案必须交叉复核,过去被县太爷压在抽屉底下的命案与侵田案,全被重新抬上桌面。

临清州北面有一处私卡,三十余名地痞借四镇筹饷的名义收过路钱,运一车粮抽三斗,过一个成年男人收十文,妇人若交不出钱便扣下首饰和布匹。

巡回法庭抵达当天没有宣讲新法,负责审案的吏员只带着两队民兵来到关卡,将木栏推倒,把收钱的账房连同五本账册押回州城。

领头地痞还在堂上喊冤。

“爷们替朝廷守路,收几个钱有什么错?”

审案吏员翻到最后一册,把其中一页转向堂外旁听的百姓。

“去年九月初七,你们扣下一家五口,男人被打死,两个女儿卖到聊城,收银四十二两,朝廷分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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