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郡孔融,代天下万千学子,谢白先生大恩。”
孔融伫立于此,周身气度与这乱世格格不入。
他衣冠整肃,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透着股典型的汉代士大夫风骨。
在这人人如狗、秩序崩坏的年代,这份近乎刻板的“正常”
,反倒成了一种稀缺的奢侈品。
白图目光微凝,心底却是一声轻叹。
世人皆道孔融是孔子嫡系,又是让梨孝子,定是个循规蹈矩的老学究。
殊不知,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极度敏感且情绪化的孤傲灵魂。
后世史书只记“孔融让梨”
,却少有人知,这位名士骨子里流淌着反叛的血。
待到几年后,当曹操高举“以孝治天下”
的大旗时,孔融那句惊世骇俗的“父子之情,岂有亲哉?母之于子,犹物寄瓶中耳”
,便如利剑出鞘,直指礼教核心。
并非他疯了,而是恨极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曹操借孝道之名行集权之实的虚伪,于是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去撕碎那张伪善的面具。
这是一种宁为玉碎的决绝,也是一种文人特有的、带着血腥味的浪漫。
思绪回转,眼前孔融正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孔大人折煞在下了。”
白图连忙虚扶一把,语气诚恳,“不过是见那些流离失所的孩童无书可读、未沾教化,于心不忍罢了。
些许微末之举,何足挂齿?”
这番话听得连一旁的吕玲绮都忍不住撇了撇嘴。
谦虚?这哪里是谦虚,分明是把高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着力点。
孔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白先生高义,融佩服。”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抛出了橄榄枝:“陛下已知先生大才,特封为主政扬州之职。
然如今扬州匪患猖獗,路途艰险。
陛下亦有口谕,若途中受阻,先生不妨先入朝中协助完善《切韵》。
融愿与先生同行,共议经纶。”
听起来情真意切,实则暗藏机锋。
白图心中冷笑。
扬州虽乱,好歹还有几分自在;若是去了许都那曹操的眼皮子底下,那就是自投罗网。
“不可。”
白图断然拒绝,神色坚决,“扬州百姓正待救水火,我怎能因私废公,置黎民于不顾?纵有千难万险,亦有吕将军随行,何惧之有?”
“哼!”
一声冷哼突兀响起。
吕布满脸不爽,大步跨前。
他看不惯白图对孔融这般客套,更厌恶这种文绉绉的拉扯。
在他眼里,这些书生满嘴仁义道德,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白图有些愕然,不明所以。
一旁的陈宫等人面色各异,却无人出声。
孔融似乎早已看穿了这场博弈。
他心中明镜似的知道曹操的用意——想借刀 ** ,或者至少是将白图这个潜在的威胁留在眼皮底下监控。
但他懒得干涉武将的事,当下借口腹痛,匆匆告退,将这片充满了 ** 味的空间留给了三人。
……
太守府,议政厅。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长桌两侧,坐满了江东及徐州的核心将领。
张辽按剑而坐,眼神冷冽;高顺沉默寡言,如同铁壁;陈宫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主位之上,吕布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平越中郎将?”
吕布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翻腾,“曹贼这是把我当猴耍!给我个空衔,却不给实权,还要把我拴在身边当条看门狗!”
白图坐在下首,神色平静。
其实早在得知这个任命时,他就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恩赏,而是一道精心包装的阳谋。
曹操深知吕布勇猛难制,直接打压只会激起反弹,于是用荣誉做笼子,用官职做锁链,既安抚了吕布的情绪,又将其牢牢控制在政治中心。
一旦吕布离开许都,便是违抗圣旨;若留在许都,便成了笼中之虎,再无翻江倒海之力。
这招“捧杀”
,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白图此刻才惊觉,被罢免扬州牧一职,竟已是命运给予他最温柔的慈悲。
真正的深渊,在于那位飞将似乎并不打算与他同行。
即便他白图从未有过僭越之心,可“州牧”
与“中郎将”
这两个头衔悬在头顶,就像两道无形的枷锁,让吕布对他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戒备。
若真是一同南下扬州,日后这同僚之上,怕是暗流涌动,龃龉难平。
死寂的空气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
“白先生,贺喜了!此去扬州,定当大展宏图。”
吕布抱拳行礼,神色间透着一种决绝的洒脱,“既相识一场,布便赠你五百并州狼骑,权当垫脚石,助你一臂之力。”
五百精锐?
一旁的吕玲绮猛地站起,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爹!你不跟大……咳,不跟白先生同去吗?他孤身一人前往江东,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袁术和那些老奸巨猾的士族将他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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