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长枪在远距离是绝对的王道,可一旦陷入贴身肉搏,丁奉手中的重盾短剑反而成了噩梦。
这位年轻的将领虽然兵符等级尚低,仅为木石品阶,若是脱去这层精良的战甲加持,或许还要忌惮三分,但在实战中,这种不顾一切的近身绞杀,正是李丰此刻最忌惮的。
丁奉毫不留情地卸下了盾牌,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强行将战场拖入了最原始的角斗场。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侧的局势更是崩盘。
梁纲率领的六千精锐正欲投入战斗,迎面撞上的却不是敌军,而是自家如潮水般涌来的溃兵。
并州狼骑如同狡诈的猎手,故意驱赶着恐惧的羊群,精准地将混乱灌入雁形阵的核心。
“稳住!绕开他们!”
梁纲嘶吼着,试图用军法压制混乱,“冲乱阵列者,斩!”
但这毫无作用。
面对数以千计惊恐万状、只想逃命的士兵,单纯的威慑只会激起更剧烈的反弹。
梁纲缺乏那种能令行禁止的统帅威望,他的喝骂非但没能收拢人心,反而像火星溅入油桶,引爆了更多的恐慌。
那些被杀的溃兵激起周围人的逆反心理,原本有序的阵列瞬间被撕得粉碎。
这正是并州狼骑效仿羌人战术的精髓:不攻主阵,先乱其心。
就在梁纲手忙脚乱之际,后方传来马蹄轰鸣。
数百名身披铁甲的狼骑如黑色的洪流,顺着敌阵敞开的缺口涌入。
稀疏且混乱的步兵方阵,在机动性极强的骑兵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惨叫与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而在此时,战场 ** 的一角,胜负已分。
丁奉半边脸都被鲜血糊住,左眼几乎无法睁开,但他手中的长枪依旧高举。
枪尖之上,一颗头颅无力地垂挂着,鲜血顺着枪杆滴落,宛如一面染血的旌旗,宣告着主将的陨落。
淮南援军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主帅既死,军心涣散,剩下的校尉们早已吓破了胆,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击。
在曲阿长枪兵严密的封锁线下,这些失去了灵魂的空壳骑兵,比步卒更加脆弱不堪。
残阳如血,将台之上,张勋那面象征着统帅权威的帅旗轰然倒塌。
原本肃穆的军阵瞬间化作一锅煮沸的粥,惊惶与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士兵眼中蔓延。
就在大营主力尚未回援的间隙,吕布率领的那支三百骑奇兵,竟如尖刀般撕裂防线,直插中军核心!
“张勋伏诛!降者不杀!”
曲阿军的吼声震天动地,虽有些虚张声势,却精准地击碎了守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城楼边缘,梁纲死死攥着令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对“张勋已死”
的消息半信半疑,但眼前这溃散的态势骗不了人。
当并州铁骑冰冷的目光扫来时,他理智尚存,悄然垂下旗帜,在数十名亲卫的血肉屏障护卫下,调转马头向西遁去。
与此同时,真正的张勋也未能在劫难逃。
早在吕布冲锋之际,他便失去了主心骨,狼狈不堪地逃亡。
途中,他侥幸收拢了从大营赶来的三千残部,但这点兵力不仅未能扭转战局,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彻底打懵的部队只求活命,早已没了半分斗志。
而在战场另一端,吕布与其麾下三百勇士宛如嗜血的群狼,对着十倍于己的羊群展开了无情的收割。
那三千大营兵马此刻唯一的价值,便是拥挤不堪的人墙,硬生生拖慢了骑兵奔腾的速度,让杀戮的节奏变得漫长而残酷。
……
曲阿城内,白图伫立于高塔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面对四比一万甚至更悬殊的兵力对比时,陈宫之前的自信在白图心中始终蒙着一层阴影。
直到午后时分,夕阳余晖洒在归来的军队身上,陈宫押解着黑压压的俘虏潮水般涌入城门,白图紧绷的心弦才骤然松弛。
这是胜利者的凯旋。
精锐 ** 被搜身、戴枷,普通士卒则被剥夺武装,如驱赶牲畜般挤在一起,眼神空洞而麻木。
这一幕在白图眼中,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具说服力。
陈宫策马来到城下,卸甲拜见,语气中难掩兴奋:“主公,胜矣!城外一战,张勋两万大军崩盘。
我军折损不足五百,斩首近三千,俘敌八千,余者尽散。
吕布将军仍在追击,战果恐有扩大。”
白图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这场仗赢得漂亮,不是因为血腥的绞肉机式厮杀,而是靠势如破竹的气势碾压。
短时间的雷霆一击,彻底摧毁了敌方的指挥中枢与士气链条。
这也印证了一个冷峻的战争真理:除非遭遇火攻水淹等天灾级打击,或是陷入数日不休的死斗,否则常规交锋中,直接死于刀剑之下的比例往往极低。
今日之战,双方伤亡皆未超过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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