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拥有强大军力的霸主而言,攻打坞堡收益极低。
只要白图能横扫江东,确立绝对权威,这些豪强自然会低头纳贡,输送兵源与赋税。
他们藏匿人口、囤积物资,只为在乱世中多一分生存底气,绝非真心要与天下英雄为敌。
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中,武力威慑足以让他们臣服,而无谓的屠戮,只会激起更多的反抗。
乱世浮沉,坞堡林立。
这些高墙深院不过是墙头草的生存法则:今日姓袁,便输粮纳丁;明日易主,即刻倒戈。
唯有当兵锋触及生存底线,强征暴敛至绝境时,他们才会拼死一搏。
太平之日,自然温顺如羊;乱世之中,正规军不屑与之为敌,匪寇更是望而却步。
“自保?那藏匿的人口如何处置?”
吕玲绮眉峰微蹙,显然洞悉其中利害。
白图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淡然:“所以,得把他们逼出来。”
“给我一千兵马,我去剿了便是。”
少女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凛然。
“胡闹!”
白图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暴力解决不了根基问题。”
吕玲绮撇撇嘴,故作沉思状。
白图暗自好笑,在他印象里,这位小女侠向来只有武力值,哪懂什么权谋算计?
正欲开口,吕玲绮忽然抬眼问道:“如今可有家族主动放弃坞堡?”
“有。”
白图点头道,“吴郡孙氏、吴氏便是典型。
举族搬离坞堡,甚至散尽家财。
为何?只因孙贲与吴景已押注孙策。”
两大家族族长深知,在乱世洪流中,中立即是死亡。
一旦站队,坞堡那点微薄的庇护所便成了累赘。
既然已将身家性命托付于军阀,便无需再惧旁人抽剥,自当全力以赴,共图大业。
“那你何不效仿?”
吕玲绮目光灼灼。
“认义父?这戏码太俗。”
白图苦笑摇头。
“非也。”
吕玲绮无奈叹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是说,既求自保,便给足安全感。
你若能承诺护佑周全,他们岂会不出来?”
白图怔住。
这思路虽显天真,却如利剑出鞘,直指核心。
他本对世家并无深仇,只恨其盘根错节,既要垄断土地人力,又要把持政治资源,却从未真正同心。
吕玲绮一语惊醒梦中人:扶持寒门以制衡固然重要,但更需让他们看到利益与安全保障,愿将筹码投入自己的阵营。
史书翻过一页,待到赤壁烽火燃起,独善其身的世家便成了历史的笑话。
当诸侯率先蜕变为割据军阀,若世家仍想置身事外、一毛不拔,等待他们的,唯有覆灭之灾。
江东那些显赫一时的世家大族,眼下的风光不过是昙花一现。
从赤壁的烈火燃起,到东吴政权稳固,孙氏家族手段狠辣,硬是将这些豪强按在地上摩擦,榨干了最后一滴油水。
他们自诩精明,学着诸葛家搞分散投资,以为能在乱世中左右逢源。
可结果呢?就像赌徒以为开了豹子能通吃,最后却是大小通杀,输得底裤都不剩。
眼下曹魏那套九品中正制的雏形尚未显现,所谓的“门阀政治”
还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此时的世家,骨子里还留着几分对皇权的敬畏,野心虽在,却尚在可控的笼子里。
那段礼崩乐坏、士族坐大的黑暗历史,还未真正降临。
对于白图而言,世家并非不可救药。
只要避开那条注定自我毁灭的死胡同,即便短期利益受损,长远看亦是坦途。
当然,若是遇到冥顽不灵、阻碍变革的顽固派,白图也不介意充当那个“清道夫”
。
毕竟,身为“世家之友”
的义子,顺手清理一下门户,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维护秩序。
“啧啧,看来没了我,你这脑袋瓜还真转不过弯来。”
吕玲绮抱着双臂,眉眼间尽是得意洋洋的笑意。
在外人眼里,白图是当世罕见的旷世奇才,但在吕玲绮心里,这家伙有时候笨得像头牛。
白图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有些纠结:“其实……我还有一事不明。
若是一件事对你不利,但却顺应天道正义,该不该做?”
吕玲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家伙,哪是在纠结?分明是已经拍板决定了,只是心疼那点损失,装模作样罢了。”
白图语塞。
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吕玲绮那颗直率的心,或许比他的弯弯绕绕更通透几分。
正如她所言,白图心中那点微妙的不爽,并非犹豫,而是不甘心将改变天下民生的利器据为己有。
曲辕犁与牛鼻环技术,他准备毫无保留地献给大汉天子,或者说,献给这九州苍生。
这种能让百姓吃饱饭的神物,若拿来作为私产,虽然能迅速拉开与其他诸侯的差距,但白图做不到那样冷血。
为了弥补这份“损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