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1)

陆儁闻言,面上虽挂着谦恭的假笑,眼底却难掩局促与勉强。

这种微妙的肢体语言,配合此前陆逊对这位大伯若即若离的态度,早已拼凑出一个残酷的 ** :在这庞大的江东望族内部,亲情早已让位于冰冷的利益算计。

陆逊的身份本就尴尬。

他并非陆康嫡亲血脉,而是旁支远亲,论起宗法血缘,疏远得仿佛隔了几重山峦。

在讲究血统纯正的士族门阀眼中,这种边缘人物往往是被遗忘的尘埃。

然而,命运对他格外刻薄——其父陆骏因卷入宗族内斗而惨死,那句“为邦族所坏”

的背后,是鲜血淋漓的政治清洗。

即便如此,陆康仍执意将这个孤侄带在身边,甚至在其赴任庐江时亦随行左右。

这份超越常理的庇护,除了长辈对晚辈的天然怜爱,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一种政治保护伞。

一个背负血海深仇、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备受宗主青睐却又根基浅薄的少年,放在任何奇幻叙事里,都是最完美的“天选之子”

模板。

只要一条河、一场意外,就能引出无数穿越者的觊觎与机缘。

但陆逊终究没有等待救世主。

他从被排挤的庶流子弟一步步爬升,直至成为执掌东吴国运的都督,全靠的是那股在绝境中撕开生路的狠劲与智慧。

这才是真正的主角剧本,无需金手指加持,自身便是传奇。

……

思绪尚未收拢,另一处营帐内的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你说什么?”

吕布眉头紧锁,手中的兵刃似乎都跟着颤抖了一下,“你要去攻打庐江?”

此刻陈宫远在吴县,这桩关乎战略走向的大事,只能由他与吕布当面决断。

面对主公那充满压迫感的质问,白图心中虽有几分忐忑,面上却不动声色。

“非战也,乃救人耳。”

白图迅速调整措辞,试图淡化军事行动的色彩,“我并无吞并之意,只是欲将陆康太守平安带回。”

“救人?”

吕布嗤笑一声,周身豪气顿生,“区区救援,何须兴师动众?凭某一人一骑,纵有千军万马拦路,亦可取上将首级,何况只是一太守?”

“不可。”

白图立刻否决了这莽撞的方案,语气坚定,“陆康身边并非只有他一人,尚有数位忠义之士誓死相随。

若我方只认人不认队,强行突入,极可能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届时不仅救不出人,连我也需亲自涉险。”

听到此处,吕布眼中的傲气稍敛,转而露出一丝凝重。

他显然意识到了地理上的致命缺陷:“舒城距长江北岸路途遥远,且中间横亘着皖城。

即便我军轻舟快马,抢在袁术之前抵达舒城,撤退时又怎会避开袁术设在江北的重兵截击?”

白图暗自点头,这正是他犹豫不决的核心症结。

庐江郡治所在舒城,陆康正是死守此地以抗袁术。

而周边各县大多已落入袁术手中,其麾下将领刘勋被封为庐江太守后,便盘踞于紧邻长江北岸的皖城。

这意味着,通往庐江的每一条退路,都处于袁术势力的严密监控之下。

这是一场注定凶险的突围。

不仅要深入敌后核心区域,更要防备回程路上的重重杀阵。

少带兵力则战力不足,多带兵马则行踪易露,一旦陷入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白图指尖轻叩案几,眸光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事不宜迟。

若两日内吴郡传来佳音,我便放手一搏。”

他语速渐快,勾勒出那条险中求胜的路线:“届时让兴霸陈兵芜湖,公台在秣陵虚张声势,佯装进攻以牵制九江兵力。

而我与义父则避开正面锋芒,绕道豫章,仅率百骑精锐北上庐江。

只要我们能比孙策那匹狼更快一步踏入庐江地界,这局棋,便还有转机。”

目光越过滔滔江水,对岸正是袁术的大本营——九江郡。

而庐江则偏居西侧,与扬州豫章隔江对峙。

地理上的险要,并未让吕布舒展眉头,反而令其神色愈发凝重。

白图的计划看似完美,却唯独漏算了一环:若袁术看穿意图,切断退路,便是瓮中之鳖。

然而,白图之所以敢赌,是因为吃准了袁术的战略重心。

此刻,袁术的主力大军正深陷北方泥潭,在陈留、小沛乃至下邳一线,与曹操、刘备争抢中原霸权。

留守寿春及九江周边的守军,虽足以自保,却绝不敢为了围剿一支小队,而抽空最后的家底。

即便真要拦截,也不过是孙策的一支偏师,或是刘勋在皖城的驻防部队而已。

“去可以。”

吕布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但行军调度,全由我掌控。”

白图心头大石落地,连忙点头应允。

他原以为这位暴戾的义父会极力反对,却不知吕布心中打的算盘更为冷酷精悍:一旦战局不利,只需姬造兵马断后,他一人便可护着白图杀出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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