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必要,而且紧迫。”
白图神色冷峻,“民部的职能远不止于囤积战略物资。
短期之内,更核心的任务是让基层吏员熟练掌握新型掘进工具。
待农闲将至,便是征调丹阳、吴郡百姓服额外徭役之时——目标只有一个,深挖水井。”
这是一项庞大的民生工程,也是一场精妙的利益置换。
对于参与挖井的百姓,白图并不打算支付常规的饷钱,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救济粮”
作为替代。
这种粮食的概念,彻底颠覆了传统认知。
它并非纯粹的谷物,而是由城姬通过特殊工艺处理过的混合物:在基础粮食中掺杂谷糠、麸皮、野菜碎屑,沿海地区则混入鱼干。
经过城姬的加工,这些食材失去了原本的风味,口感粗糙得如同咀嚼沙砾,但其形态被压缩成规整的砖块状,极大地优化了储存与运输效率。
虽然难以下咽,但它管饱,且营养均衡,足以维持生命体征而不伤脾胃。
两石原粮,经过这种“降级”
处理,竟能兑换出三石的救济粮。
当然,分层体系同样严苛。
除了供普通民夫食用的“救济粮”
,还有专为孩童及训练期士兵准备的“成长粮”
,其麸皮比例降低,营养密度更高;而最高等级的口粮,则去除了所有粗纤维,富含肉蛋蛋白,仅供少数精英战士食用。
这是白图基于现代营养学,对碳水化合物、蛋白质与脂肪进行精准配比后的产物。
听到这里,鲁肃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赞许:“此计甚妙。
‘救济粮’既变相扩充了粮税储备,又因‘赈济’之名消解了部分民怨。
加之主公此前推广‘白公犁’、‘白公环’所积累的声望,此举若行,江东必人心归附。”
鲁肃对此政策的支持并非无的放矢。
回望汉末乱世,百姓之疾苦远超想象。
汉代初年,赋税尚轻,十税其一;文景之治推崇无为,降至三十税一。
然而到了三国鼎立之际,世家豪族坐大,底层百姓却陷入深渊。
曹魏境内,使用官牛者需官六民四,自备耕牛者也需五五分成;蜀汉虽凭蜀锦、滇马及南中金银支撑军备,但因常年征战,税负亦逼近半数。
放眼当下,各路诸侯为养兵,普遍加重人头税与田赋,普遍达到三税一乃至五税一。
相比之下,江东虽有三百多万人口,但守备军仅五万余人,白图计划在四郡招募的新兵也不超过三万。
即便因为预判到明年冬季将爆发旱灾,被迫采取五税一的激进策略,相较于其他势力而言,这已算是极大的仁慈。
毕竟,即便是在稻麦轮种、一年两熟的富庶江东,平均亩产也不过区区一石。
每一粒粮食的背后,都是无数农户的血汗与期盼。
白图盯着账册,指尖在“百亩”
二字上轻轻叩击。
按照新定的规矩,这一百亩地,表面上只收二十石粮。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紧接着,便是那看似“丧心病狂”
的连环套——强行摊派六十石救济粮指标,再用六十石普通陈米置换。
这一进一出,账面上的数字便成了魔术。
每百亩地产出的一百石粮食,被变相征走八十石。
待那六十石“救济粮”
名义下发后,再折价回收一半。
明面上是赈灾,暗地里却是通过行政手段完成了一次极其暴利的物资掠夺。
更妙的是法理上的闭环。
市面上流通的普通米粮,百姓总有法子倒卖,官府难以彻底禁绝。
但“城姬”
生产的救济粮不同,那是官方垄断的硬通货。
白图只需一道严令:私相授受救济粮者,视同走私盐铁,斩立决。
这一刀切下去,所有试图在灾年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蛀虫,全都被钉死在了法律的高压线上。
既断了投机者的财路,又让朝廷牢牢握住了粮袋子。
鲁肃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眉头紧锁:“主公,此举虽利厚,却如饮鸩止渴。
长此以往,军心民心必乱。
不如从宽,定个十税三,或是五税二?亦或是提高算赋?”
所谓算赋,便是人头税。
不论农商手工业,皆需缴纳。
农户多以绢麻肉蛋折抵,虽然稳定,但极易激起民变。
白图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这不是长久之计。
但我有一种预感,明年冬日,淮南将迎来一场大旱。
而后年,正是我们收服淮南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为了那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我们需要储备海量的救灾粮。
而且,旱情极可能蔓延至江东,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鲁肃闻言,脸色骤变,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主公!不可因谶纬之语而乱了政令根基!”
说罢,他还特意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太史慈,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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