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那块风水宝地,如今是董卓旧部的修罗场。
李傕、郭汜、樊稠、张济这四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凉州悍将,因为赖以生存的粮草被战火烧尽,互相撕咬得鲜血淋漓。
樊稠尸骨未寒,便被李傕所杀;而张济见大势已去,索性带兵南下,打着“借粮”
的旗号,扑向了南阳。
这一动,彻底搅动了刘表的棋局。
三个月前,刘表顺水推舟,接受了袁术的停战提议。
这一招极其阴损:既解除了北患,让袁术能专心对付曹操和刘备,又让自己腾出手来,狠狠咬了一口张济。
要知道,这些西凉残部虽然名声不如诸侯麾下的猛将响亮,但骨子里流淌着匈奴与诸羌的血性。
他们是真真正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基层 ** 的战斗素养远超常人,绝非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然而,天道好轮回。
就在穰城之下,这支令人生畏的西凉铁骑遭遇了荆州军的迎头痛击。
乱军之中,张济猝不及防,一记冷箭穿喉,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事后,刘表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不仅主动为张济发丧吊唁,言辞恳切地表示对西凉军绝境求生的理解,更借此机会,向张绣伸出了橄榄枝。
张绣为何低头?
一是刘表给的台阶够软,诚意足;二是现实太骨感。
西凉军虽强,却是个吞金兽,没饭吃就是散伙。
关中回不去,中原已被各路诸侯瓜分殆尽,若强行攻城,还没等破城,军心先散了。
对于军纪本就涣散的西凉军而言,哗变不过是时间问题。
于是,张绣带着残部入驻宛城。
这里是南阳郡的北大门,也是荆州直面中原的桥头堡。
南阳之地,富甲一方,人口逾二百万,其体量足以媲美半个州。
这里地势险要,伏牛山脉如一头沉睡的巨牛横亘其间,将荆州与中原死死隔开。
想要进出此地,唯有两条孔道。
其中一条,正是从宛城出发,经鲁阳、汝州,最终直插虎牢关,破门而入即是洛阳。
当年讨伐董卓,袁术联合孙坚北上,走的便是这条血路。
如今,这条路再次成为了各方势力目光交汇的焦点。
南阳北大门宛城,扼守博望、方城与叶县咽喉,直通许都。
这条道路不仅是曹操日后南下征伐的必经之途,更是荆襄集团的生命线。
若宛城失守,荆州军便只能退守新野,拱手让出南阳北部腹地;反之,只要宛城铁桶一般稳固,中原诸侯便如困兽,难以踏进南阳半步,更遑论兵锋直指荆州核心。
由此可见,宛城之于荆州,权重千钧。
张绣盘踞于此,正如当年的黄祖依附刘表一般,奉行“听调不听宣”
的割据哲学。
刘表负责输送粮草,张绣则充当看门狗,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然而,随着张绣的强势介入,原本松弛的防线骤然收紧,令曹操如芒在背。
此前,刘表在南阳郡的布防向来绵软无力,加之名义上与曹操结盟共抗袁术,曹孟德尚能安枕无忧。
如今张绣陈兵宛城,那感觉便如同一柄寒光凛冽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抵在了曹操的后腰之上,令人寝食难安。
受制于此,曹操不得不暂搁对徐州的战事,一面在颍川硬抗袁术主力,一面又要分出大量精力防备张绣的可能突袭。
与此同时,刘备与张辽在徐州战场的处境亦非坦途。
幸得关云长、翼德二将勇冠三军,加之张辽智勇双全,高顺麾下八百陷阵营更是号称“斗阵无敌”
。
四将合力,在小沛、彭城一带结成犄角之势,与纪灵率领的淮南精锐鏖战数月,互有胜负,僵持不下。
时值六月酷暑,徐州战场依旧胶着。
刘备军虽勉力支撑,却暂无破敌之策,只能静待纪灵粮草耗尽撤军。
然而,舒城的陷落改变了天平的倾斜度——庐江郡彻底沦为袁术囊中之物,后方粮道得以贯通,加之舒城丰厚的存粮补给,即便一个月前张飞截击粮道遭遇小挫,但眼下的局势表明,直到寒冬降临之前,纪灵的军队绝不会缺衣少食。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彭城与小沛的上空,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战局的暗流。
这一日,徐州本地士族程氏与徐氏主动献上百斤牛肉与佳酿,以此犒劳三军。
刘备大喜过望,严令张飞不得纵酒,并立下军规:将士饮酒不得超过一升(约合后世二百五十毫升),同时也未忘记犒赏友军。
趁着短暂的休战间隙,程节、徐通亲自押送牛酒前往小沛慰劳魏续部众。
席间,二人极力劝酒,待魏续酩酊大醉之时,徐通便借着酒劲,低声抛出诱饵:一是许诺封侯之利,二是散布吕布即将南下的谣言,意图离间魏续与吕布的关系。
早在接触之初,徐通便已暗中调查过小沛众将的底细。
当看到前来迎接的是性格浮躁、易受蛊惑的魏续时,他心中便已暗自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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