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那柄方天画戟的寒光仿佛还在眼前闪烁，那种死亡的窒息感让他不敢深想。

但他转念一想，袁术如今已据徐州，兵力雄厚，即便吕布再猛，也难敌大军合围。

再说了，还有个白图在那儿搅局，未必就是死局。

若是搁在从前，他或许真会咬牙一搏，可此刻，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

迷迷糊糊间，他跌入梦境。

梦中吕布面目狰狞，戟影重重压下；紧接着画面一转，又是白图那张欠揍的脸，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蠢货，脑子进了水才敢自作主张。

冷汗浸透了衣背，宋宪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微亮，他却彻夜未眠。

绝望之中，记忆深处闪过白图那句戏谑的话：“你太笨，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遇事不决，就试着跟你的本能对着干。”

宋宪眼神逐渐清明，他开始逆向拆解魏续那些看似合理的建议。

魏续说要把功劳分给大家？哼，那是心虚！只要张辽和高顺有一人留守，魏续这算盘就必打不响。

魏续信誓旦旦地说彭城有士族策应，刘备守不住，小沛必败？扯淡！跟他勾结的不过是两个二三流的世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万一他们为了拉拢更多势力，把消息泄露出去……说不定也能冒出几个像我这样“睿智”

的人物来破局呢？

最可笑的是关于吕布报复的说法。

魏续认为袁术得势后天下姓袁，无需畏惧。

但宋宪冷笑一声：就算吕布倒了，那位白图……哦不，是师父大人，顶着“万世书香”

、“蒙学宗师”

的名头，即便换了朝代，也能做个清贵闲官。

到时候，我这个宿卫统领，岂不是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而如果选择背叛，投靠张辽、高顺，出卖吕布……那就是永无出头之日，一辈子给那两个并州老狗当炮灰，连个屁都不是。

更重要的是，师父（主公）当初可是亲口许诺过，要让我担任宿卫之职！这份信任，岂是区区利益能动摇的？

思及此，宋宪心中豁然开朗，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他猛地坐起，声音沙哑地唤来一名亲兵。

亲兵推帐而入，见将军双眼赤红，神色诡异，吓得后退半步：“将、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过来。”

宋宪死死盯着他，语气急促而压抑。

亲兵虽被这副模样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但多年训练的本能让他还是硬着头皮走近。

就在距离最近的一瞬，宋宪暴起发难，一把扣住亲兵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掏出一把锋利的剃刀，抵在对方脖颈处，低吼道：“别动！”

片刻后，帐内烛火摇曳。

一个身穿亲兵服饰的光头身影悄然走出军营。

而在帐中，只留下那个背对烛光的身影——宋宪，已经换上了亲兵的衣服，脸上沾满了碎发，彻底抹去了自己的特征。

趁着天亮前的混沌，他潜回小沛，一路疾驰至张辽的大营。

推开军帐，张辽正欲起身，目光触及来人时，眉头狠狠皱起。

眼前的“宋宪”

，顶着一脑袋花斑秃，滑稽又惊悚，与往日形象判若两人。

毕竟张辽与高顺交好，与其他并州将领关系冷淡，平时也不讲究什么虚礼，更没那么多客套。

“宋将军？”

张辽警惕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宋宪面色肃穆，收敛了所有慌乱，沉声道：“张将军，我有机密要事相报。”

见其神情凝重得不似作伪，张辽心中的疑虑散去几分，神色也随之严肃起来，抱拳道：“请讲。”

徐州城，夜色如墨。

州牧府深处，刘备正独坐灯下，忽见阴影中走出一人，身形佝偻，面容隐于斗篷之下。

待那人大步跨入烛光范围，刘备瞳孔骤缩——竟是曹豹。

此时正值盛夏六月，晨露未曦，寒意透骨，可曹豹竟只着单衣，面色苍白如纸。

刘备心头一紧，起身解下外袍欲披其肩：“孟卓兄何故如此惊惶？虽早凉些许，也不至冻成这样。”

曹豹没有接那披风，只是死死盯着刘备，喉结滚动，终是发出一声长叹：“主公……豹有血泪之言，不得不报。”

这一声“主公”

，唤得刘备浑身一震。

回想初来徐州，这曹豹对自己向来敷衍，今日竟主动改口，且神色凝重至此，绝非小事。

刘备压下心中悸动，沉声道：“讲。”

三日后，子时。

天公似乎有意配合这场阴谋，苍穹阴沉，无星无月，连一丝风都没有。

彭城忽然火起。

并非一处，而是多点开花。

州牧府周边，几大世家宅邸几乎同时冒出冲天火光。

城中救火的梆子声响成一片，百姓惊呼“走水”

，喊声震天。

然而诡异的是，尽管人力齐出，火势非但未减，反而借着夜风越烧越旺，仿佛地下藏着无数油槽。

与此同时，城外杀机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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