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需担心误伤己方的陷阵之士,因为躲避骑兵践踏本就是这支敢死队的基础训练。
更令人胆寒的是,即便真的发生碰撞,这些狂战士也不会因此乱了杀招。
哪怕同伴倒在友军的马蹄下,他们眼中只有敌人。
甚至有重伤的陷阵之士,会选择扑向敌方将领,将对方强行拖入死亡的钢铁洪流之中,这种“不亏”
的决绝,让敌人的士气彻底崩溃。
热刀切黄油般顺畅。
淮南军只能用人命去填补防线的缺口,勉强阻滞住骑兵的推进势头。
帅旗在混乱中缓缓后撤,纪灵显然不愿在此时与这支凶悍的骑兵进行正面硬撼。
帅旗不仅是指挥信号塔,更是主帅权威的中心。
此前张勋在曲阿城外筑台指挥,不仅是因为畏惧吕布,更是因为依靠战甲通讯难以覆盖数万大军。
但在帅旗周围,主帅的指令传达范围会显着扩大。
然而,这也意味着主帅位置暴露无遗。
纪灵想退,想重整旗鼓后再图反击。
但他低估了张辽的疯狂。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举止儒雅的张绣部偏将,一旦踏入战场,便化作了一头脱缰的野兽。
他的指挥完全依赖战场直觉,全然不顾部队是否脱节。
西凉铁骑受阻便分兵两翼包抄,中路受阻便在原地死磕。
为了尽快接近帅旗,张辽甚至下令骑兵呈长蛇阵一路穿插。
当身边仅剩数十名亲卫时,张辽已杀至纪灵面前。
短兵相接的瞬间,若是两军列阵对攻,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但此刻,纪灵麾下的人困马乏,阵脚已被冲散,竟生生被这股孤军撕裂了防线。
“纪灵!可敢一战!”
一声暴喝穿透战场的喧嚣。
残暑未消,曲阿的街头却已透出一丝初秋的凉意。
一名都伯胯下战马嘶鸣,四蹄翻飞如电,硬是在熙攘的闹市中撕开一道缺口。
城防军按刀而立,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掠过,却无人出言阻拦——携密报急行,乃军中铁律,即便踏碎青石板,亦是功过相抵。
毕竟,若非十万火急,谁又舍得让快马累死在路途中?寻常书信,自有城姬传送,唯有生死存亡之际,才需人力奔赴。
片刻后,那枚还带着马蹄尘土的密函,已被呈至白图案头。
吕布、鲁肃、陈宫几人闻讯而至,迅速围拢在那张书案旁。
气氛凝滞,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徐州急报。”
白图抬眼,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这一声“徐州”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原本神色淡然的吕布,瞳孔骤然收缩,脊背微微紧绷。
小沛是徐州的前哨门户,那里镇守的是他的爱将张辽、高顺,更是他心尖上的人貂蝉所在。
况且,江东暂稳,袁术封锁淮南,意味着小沛已成孤岛。
“小沛……失守了?”
话音未落,吕布周身气势陡然爆发,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然而下一秒,白图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非但没丢,反而是一场大胜。”
吕布眼中的戾气瞬间僵住,随即如潮水般退去。
他虽不知“城破”
与“大捷”
如何并存,但他太了解白图了——若真有闪失,白图绝不会用这种戏谑的口吻卖关子。
白图展开文书,目光扫过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名字:“上月,丁原旧部侯成、魏续,勾结徐州本土士族,意图里应外合,献城降袁。”
听到这两个名字,吕布眉头紧锁。
那是丁原留下的烂摊子,与他吕布本就貌合神离,叛变也不足为奇。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反转。
“好在,义麾下宋宪,以及徐州守将曹豹,深明大义。”
白图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赏,“面对叛徒的拉拢与威胁,二人假意投诚,实则暗中布局,将情报通过文远之手,直送刘使君案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要知道,宋宪往日里与侯成、魏续称兄道弟,臭味相投;而曹豹更是出了名的反刘先锋,视刘备如寇仇。
这两人竟能上演一出无间道,简直是匪夷所思。
宋宪的转变,或许是因为白图之前的点拨与恩威并施,使其醒悟;但曹豹……
白图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前世的历史轨迹在此刻发生了偏移。
当初刘备刚入主徐州不久,曹豹便欲献城吕布,致使刘备陷入绝境。
而如今,因为吕布曾婉拒徐州牧之位,转而投身江东,导致局势真空。
曹豹厌恶袁术的暴虐,手中握着这张王牌,却迟迟等不到合适的买家。
在这段漫长的等待中,刘备以仁德相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时间是最伟大的魔术师,即便是石化的心肠,也被这日复一日的温情所软化。
或许曹豹内心深处仍有些许放不开身段,不愿轻易倒戈,但在外人看来,他那迟疑不决的态度,便被急于求成的反刘士族误判成了“默许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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