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图心中清楚,破局唯有两条路:要么朝廷以雷霆手段强行将流民重新编户齐民;要么建立比地方宗族更深厚、更直接的信仰纽带。
前者是动刀子,风险极大;后者是烧钱,更是难如登天。
过年发点酒肉?那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油,换不来真心。
至于州牧府自掏腰包搞福利,那更是无稽之谈——养兵、备灾,哪一样不需要巨资?再加赋税只会引发新一轮动荡。
看着身旁少女鼓着腮帮子生闷气的模样,白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不用送那些虚头巴脑的酒肉。
我要做的,是让这天下百姓,自己买得起肉。”
旁人眼中的绝境,在白图眼里不过是生产力未达阈值时的暂时性困顿。
他要做的,是降维打击。
通过技术革新暴力拉升农业与畜牧效率,从根本上瓦解土地与人口的绑定关系。
当然,这需要时间缓冲。
在此之前,他仍需扮演那个“贪婪”
的穿越者,对土地进行高强度的汲取,商税之路尚远,只能继续从地里刨食。
“吃肉?”
吕玲绮闻言,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神中透着几分惊恐,“大人……今天吃的,不会是猪肉吧?”
“放心。”
白图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语气笃定,“和你以往吃过的任何猪肉,都截然不同。”
吕玲绮是个心软的孩子,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劝道:“要不……别拉上陆老他们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肠胃娇贵,恐怕受不住这等‘ ** ’。”
今晚的州牧府,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白图广发请帖,六部尚书及以上级别的官员悉数到齐。
而在座的各位大佬,此刻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在大汉官场潜规则里,上司宴请下属本是常事,但请客吃猪肉?这简直是 ** 裸的羞辱!
若非白图顶着“神农再世”
的神级光环,还能勉强扯上“体察民情、推广农耕”
的大旗,否则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职场霸凌。
就连向来桀骜不驯的甘宁,听到消息时都想连夜打包回柴桑躺平。
可惜被白图强行扣下,如今正像只被困的金丝雀,被严密监视在府邸之中,想跑都跑不掉。
众人面面相觑,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关于“猪”
的恐怖联想,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晚餐,而是一场刑罚。
白图并未过多解释,因为他手中握着一张王牌——骟割术。
这项技术在现代看来稀松平常,在此时却是颠覆性的黑科技。
相较于那些劳民伤财的大型水利工程,骟猪技术不仅成本低廉,更能显着提升肉质与产量,堪称雪中送炭。
而在餐桌的另一端,还藏着一个更诱人的秘密。
谈及味道,不得不提那源自西周的古老发酵技艺。
早期的“酱”
,乃是贵族专享的肉糜发酵物。
直到汉代,大豆发酵技术普及,民间才出现了被称为“豆酱清”
的替代品,也就是后世酱油的雏形。
然而,未经处理的原始发酵物,那股冲鼻的异味,足以让任何一个讲究人望而却步。
但白图带来的,绝非此物。
琥珀色的酱汁在陶釜中咕嘟作响,浓郁的香气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并非寻常滋味,而是汇聚了陆、张、虞三家秘而不宣的“豆酱清”
精髓。
尤其是陆家那源自先秦的古法——以发酵牛肉泥混合牛血提鲜,这种极具冲击力的风味组合,彻底颠覆了白图对调味艺术的认知。
有了这灵魂酱料,“红烧肉”
虽无此名,却已具备神韵。
回溯《齐民要术》所载的南北朝初期做法,彼时烹饪逻辑粗犷豪迈:整猪入锅,大块沸煮去腥,捞起切块,换水再煮,循环往复直至肉质酥烂,最后投入酱料慢炖至色泽如琥珀。
在没有 ** 技术改良猪肉膻味的年代,这等美味仅属于世家大族节庆时的奢侈享受。
即便是寒门子弟或新兴望族,也绝不敢将此等“贱肉”
作为馈赠佳品,毕竟在那个讲究礼法的时代,送猪肉被视为极大的失礼与寒碜。
州牧府深处,气氛略显僵持。
白图推门而入时,甘宁正斜倚在榻上,满不在乎地晃荡着双腿。
这位江东豪强连袜子都懒得穿,任由脚踝上的铜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此前在大祭酒华歆主持的朝会上,面对华歆因他进屋不脱鞋且佩戴噪音装置而提出的严厉批评,甘宁只是懒洋洋地在席面上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割席”
的动作,嘴角噙着一丝戏谑:“华老既爱看热闹,某家这铃铛声岂不够劲?”
气得那位清流名士险些当场气厥。
此刻,甘宁瞥见白图,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与不满,并未行礼。
白图也不恼,反而笑意盈盈地劝慰道:“兴霸放宽心,今夜州牧府设宴,专为你备下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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