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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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

任原挠挠后脑勺,“姑娘,您认错人了吧?”

“就是恩公您。”

她声音软软的,腰身一弯,“两年前,黄河渡口。”

任原一愣,手指无意识摩挲刀鞘。

黄河……水匪……血味儿又冲上喉咙。

他忽然记起来了。

那天风大,浪急,刀砍钝了,拳头上全是血。

整座水寨,塌了一半。

任原刚踏出水寨,半边衣裳全被血浸透了。

他扛着刀,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救出整船人。

有个姑娘胆子真大,直接扯下袖子给他裹伤。

“是你?当年替我包扎的小丫头?”

他眯眼打量,声音有点发干。

“恩公还记得奴家呀。”

姑娘掀开面纱,眉眼如画,指尖还沾着点药膏。

“瞧见没?我家姐姐可是东京头牌清倌人!”

小丫鬟叉腰晃脑袋,辫子甩得呼呼响。

任原挠了挠后颈,脑壳嗡嗡的。

实在想不起这张脸。

那天杀得眼睛发红,胳膊抖得拿不稳刀,哪还记得谁给擦了药。

“后来咋去勾栏了?家里出事了?”

他盯着她腕上一串旧银铃,叮当响。

“妈妈养大的,从小学琴唱曲。”

她捻着帕子角,轻轻一笑。

北宋这行当分得清。

有些地儿卖身,有些只卖艺。

敢在清倌人场子里动手动脚?骨头都给你拆了重装。

师师这名字,是从小泡在墨汁里长出来的。

“你这画舫金漆都没掉一块,厉害啊。”

他搓搓手,赶紧切入正题。

“李师师。”

“诗诗?好听!吟风弄月正配你。”

“错啦错啦!”

小丫鬟跺脚,“是师父的师!”

“哦——师父的师……师师……”

他舌头突然打结,嗓子发紧。

姓啥来着?

“李。”

李师师。

他后槽牙一酸,差点咬到舌头。

政和年间的活招牌啊!

张邦基《墨庄漫录》白纸黑字写着呢。

今儿这事儿,邪门了。

这姑娘,八成就是墨漫录里写的李师师!

东京头牌清倌人!连坐龙椅那位,后来都悄悄来听过曲儿!

我当年顺手捞的,竟是这号人物?

任原挠了挠后脖颈。

“恩公,若没您那回搭救,师师早喂了野狗。

您兴许忘了我,我可把您这张脸刻进骨头里了。”

她又跪下去,额头碰地。

“老天开眼啊,今儿真见着您了!这恩,必须还!”

“哥哥若不嫌弃,师师愿磕三个响头,认您当义兄!”

哈?东京第一清倌人喊我哥?赵佶以后得管我叫姐夫?呸!他配吗?滚远点!

“哥!这事儿稳了!”

时迁啃着梨子,汁水淌到袖口。

任原斜他一眼——这小子最近咋越来越招眼?

“哥,您想想,师师姑娘的画舫,谁敢查?”

他凑近,热气喷在任原耳根。

“咱坐那船溜出城,比偷鸡还顺!”

哦对!这主意贼亮!

江湖儿女,结个干亲算啥?又不真上族谱!

任原赶紧托住李师师胳膊:“贤妹快起!我任原有你这么个妹妹,烧高香都赶不上!”

岳飞那臭小子总爱 ** 偷酒喝,有个乖妹妹挺好。

李师师眼尾弯成月牙。

救命恩人活生生站眼前,还成了自家人——比满朝文武夸她十句都烫心!

“哥哥来东京,是办啥要紧事?”

她亲手端出食盒,指尖沾着桂花糖霜,摆好四碟点心。

外头那些王孙公子要是看见,怕得抄刀子冲进来。

“还真有桩事,得靠妹妹搭把手!”

“啥事儿?哥哥直说!”

李师师倒茶的手没抖一下。

“借你画舫用一用。”

任原搓搓手指,有点发虚。

“用几天?哪天启程?”

她问得干脆,一句没提为啥。

“是这么回事……”

任原嗓子发紧,但时间不等人。

他三句话讲完前因后果。

原来高衙内那小子,好几次想硬闯师师的画舫。

全被拦在了外头。

任原一愣:“连他都进不去?你认识赵佶?”

李师师赶紧摆手:“哥,官家名讳可不能乱喊。”

她顺手给他续了杯热茶,茶香扑鼻。

“我虽没见过官家,但这船背后站着皇家人。”

“高太尉兴许能压一压,他儿子?不够分量。”

任原拍腿笑了:“太好了!”

心一下落回肚子里。

接出张教头一家,往船上一藏。

天亮开船,万事大吉。

他眉头又皱起来:“这船突然出城,不惹眼?”

张家人一消失,立马有人盯上。

高坎死了,高太尉肯定暴跳如雷。

要是查到师师头上……

李师师噗嗤一笑:“每月一号,画舫照例出城。”

“今儿巧得很,就是一号。”

“东京前十的花船,全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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