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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尉笑嘻嘻说：“借宝刀一观？”

杨志一抱拳：“家传之物，不便示人。”

如今刀插着草秆，自己缩在墙根儿。

“吆，卖刀呢？”

王太尉歪头盯住那根草。

“嗯。”

杨志喉咙发紧，点头点得像磕头。

“祖传那把？”

杨志耳根子烧得滚烫。

青面兽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咋混成这样了？祖传宝刀都得甩卖？

王太尉摸了摸下巴。

当年喝过几顿酒，也算熟人。

杨志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他搓着刀鞘，指节发白。

这刀没人要，王太尉是最后指望。

听说这人出手大方，坑不了自己太多。

他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

王太尉一拍大腿：“嚯！连高府大门都摸不着？”

想想也对。

高俅正满城找儿子，哪有空搭理你？

他叹了口气，心说这小子真倒霉。

“刀我收了。

高家别去了，我给你搭个线——大名府蔡太师女婿那儿，缺个得力的。”

杨志眼睛亮了：“谢王太尉！”

“先别急着谢。”

王太尉眯起眼，“这刀，你开多少？”

“四……三千贯！”

他咬紧后槽牙，硬把价砍掉一截。

“哈哈！一千贯！现在跟我回府，信立马给你写好。”

一千贯！

折银五百两。

祖传宝刀卖这个价？跟打脸差不多。

王太尉记着旧账呢。

当年杨志宁可蹲路边，也不让他多瞅一眼刀。

这会儿急着脱手？那必须往死里压。

“一千贯，换刀加路条。

干不干？”

杨志盯着青砖缝，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他懂。

这不是买卖，是施舍。

王太尉有钱，但不愿为他破例。

给个活路，已是天大面子。

“哈？你真答应？”

王太尉愣住。

他本想逼杨志低头认错。

结果人家眼皮都没抬，直接接招。

连句软话都不肯说。

你这招太狠，我接不住了。

“真不改主意？杨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王太尉眼皮半耷，目光在杨志脸上来回刮。

“太尉肯给这个机会，已是天大恩情。

刀，我卖！”

他牙关一紧，刀柄朝前一送，脑袋却往下埋得更深。

脖子上青筋跳了两下。

“行吧，懂了。

跟队伍后头走，回府。”

王太尉翻身上马，再没回头。

当年那个考场拔刀震全场的武举人，如今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杨志缩在队尾，鞋底蹭着青石板，一步一拖。

到太尉府门口，他刚捧紧刀鞘，两个铁甲卫就横在眼前。

“站这儿等。

刀交给护卫，信和银子随后给你。”

王太尉背影都没停，袍角一甩，人已跨进朱门。

护卫伸手来接。

一下。

两下。

三下——手还攥得死紧。

领头的刚张嘴要吼，杨志先开了口：

“哥儿，让我再抱它半刻，成不？”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那人扫了眼他通红的眼眶，嗤笑一声：

“祖传的？饿死也该攥牢！自己亲手卖，倒装起孝子来了？”

杨志喉结动了动，没声儿。

“松手！”

对方猛一夺，刀鞘撞上肋骨，闷响一声。

人影一晃，追着王太尉去了。

“那不是杨志？前年还来府里喝过酒呢。”

“卖祖宗东西换钱，啧。”

“老令公坟头草怕是冒烟了。”

“讨饭都比这体面！”

“嘘——咱可别学他，骨头早软透了。”

议论声嗡嗡往耳朵里钻。

杨志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出来，他都没觉疼。

没一会儿，那护卫又出来了，手里两张纸。

“信，交子。

拿好，滚。”

杨志一把抓过信封，手忙脚乱塞进怀里。

那动作太急，像饿狗抢食。

护卫头领眼皮一耷，嘴角往下撇得更狠了。

“兄弟，这银票咋才二百两？”

他抖开信封，脸唰地发青。

“太尉给多少，你拿多少！”

对方冷笑一声，唾沫星子快喷到他脸上。

其实王太尉真塞了五百两。

三百两早被这人掖进自己腰带里。

美其名曰：跑腿费、保管钱、辛苦茶水钱。

杨志盯着那人下巴上跳动的肌肉，心口一闷。

手指抠进掌心，硬挤出个笑。

“谢大人关照！”

转身时，指甲把裤缝都掐出了白印。

为了杨家祖宗牌位……忍！

那人等他背影消失，拍拍腰包，哼起小调。

春风楼今儿该点哪个姑娘？

小红腰细，小翠嗓子亮，阿香腿长……

要不，全叫来？

谁也没料到，这把刀刚出手，东京城里就有人要倒霉了。

“杨志走了？”

王太尉拎着杨家宝刀，刀鞘磕在石阶上当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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