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帝王若不肯听,你留下书便有用?”
嬴政松开沈知渔的手臂,转身走回龙案。
她的膝盖已经发麻,仍旧跪在原地。
“至少有人能把书翻出来,告诉他前人在哪里摔过。”
“若他连书也不看?”
“那是他蠢,不能怪书。乁(?_?)ㄏ”
“你连未来的秦帝也敢骂。”
“扶苏兄长会看的。”
“若继位的不是扶苏呢?”
沈知渔抬眼。
“父皇这话若被兄长听见,他今晚也得来跪。”
嬴政把草诏翻到最后一页,没有接这一句。
她知道父皇并非在怀疑扶苏。
帝王习惯给每件事留后路,不肯把大秦的将来全押在一个人的品性上,哪怕那个人是他的长子。
“起来。”
“焚书令呢?”
“先起来再谈。”
“父皇会趁儿臣揉膝盖的时候盖印。?(???)?”
“朕在你眼里连这点信用都没有?”
“有,可王印离父皇只有一尺。”
嬴政直接拿起王印,交给旁边的内侍。
“送去偏殿。”
内侍双手捧着印退出书房,沈知渔这才扶住案角起身,膝盖刚伸直,整个人便向旁边歪去。
嬴政抬手接住她。
“跪的时候不是挺能耐?”
“砖太硬。”
“你自己选的。”
“父皇也没给儿臣铺席子。?﹏?”
“还要朕伺候你跪谏?”
“下次可以提前备一张。”
“没有下次。”
嬴政让她坐到侧席,命人送来热巾。
沈知渔把热巾盖在膝上,眼睛却还盯着那份草诏。
“父皇想保朝廷权威?”
“今日朝会上已经准李斯拟章程,明日若直接废弃,群臣会认为政令可由你一跪而改。”
“确实不太好看。”
“你还知道?”
“儿臣又没让父皇当众认错。”
“那你准备让谁认?”
“丞相。”
殿外脚步刚到门口便停了。
李斯抱着补充好的焚书名目站在门外,显然把最后两个字听得清楚。
“臣是否该晚些再来?”
“进来。”
嬴政让他入殿。
李斯先看草诏,又看沈知渔膝上的热巾。
“殿下跪了?”
“丞相消息挺快。”
“臣长着眼睛。”
“看见便好,省得儿臣再跪一遍。?(??皿??)?”
“殿下若以跪谏逼迫陛下收回成命,臣不能赞同。”
“陛下还没有成命,丞相的草诏也没盖印。”
“朝会已经议定大略。”
“议定的是处理旧书之患,未必非要烧。”
李斯把补充名目放到案上。
“殿下有更快的办法?”
“收书。”
“朝廷原本就要先收再烧。”
“收完不烧。”
李斯看向嬴政。
“陛下已经准了?”
“先听她讲。”
沈知渔掀开热巾,从木匣中取出连夜写好的书籍处置章程。
“各郡发布收书令,诸侯史书和争议较大的私学典籍统一送往咸阳,民间暂禁传抄和讲授,医药,农事,历法,营造等书继续流通。”
李斯翻开第一页。
“换个地方堆起来,项梁便不会利用?”
“旧贵族私印删改本,照样按煽动复国治罪,书从何处来,谁抄,谁送,送给谁,全查清楚。”
“百姓私藏呢?”
“限期内主动上缴,按卷数给钱或粮,逾期私藏先没收,再看用途。”
“只没收,没有刑罚,谁肯交?”
“普通百姓家中留一卷祖传旧书,和项氏印出几百卷送往乡社,能按同一个罪处置?”
李斯捋了捋胡须。
“秦律量罪,自会看情节。”
“丞相草诏写的是私藏者黥为城旦,可没写留一卷和印几百卷有什么差别。”
“若逐项细分,地方官更难执行。”
“那便分三类。”
沈知渔把另一页推过去。
“家藏一到五卷,限期内上缴给赏,逾期查获则没收罚金。”
“私自传抄,聚众讲解六国复辟内容者,服劳役并追查来源。”
“借书招募私兵,煽动叛乱,按谋反处置。”
李斯盯着三行处置。
“殿下把书和人分开了。”
“书不会自己长腿跑去吴中召兵。”
“可没有书,煽动者便少一件工具。”
“也会多一件借口。”
“什么借口?”
“秦廷害怕六国旧史,不敢让人看。”
李斯翻页的手慢了半拍。
沈知渔继续补充。
“朝廷把书收走,整理出完整版本,指出删改和错漏,再选一部分放进学宫,让各家公开讲。”
“殿下方才还说民间不得讲授。”
“民间私下传播先禁,学宫由朝廷派人监督。”
“儒家会借机攻击秦法。”
“让法家坐对面。”
“若法家辩输了呢?”
“丞相换个人上。?(ˉ﹃ˉ?)”
李斯的胡须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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