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还会陪您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沈知渔刚收回茶盏,殿门外便响起急促脚步。
内侍跪在门槛外,手中捧着廷尉府送来的封泥急报。
“陛下,侯生和卢生逃了。”
嬴政睁开眼。
“何时?”
“昨日夜里,两人借口去城南观星,出城后换了车马,同行还有七名弟子,廷尉追到函谷关,只找到一辆空车。”
“谁给的路引?”
“少府一名书吏,已经拿下。”
嬴政拿过急报,指腹停在两行供词上。
侯生和卢生入咸阳后,先后以炼制延寿药和推算国运为名,从宫中支走黄金八百镒,又从数名权贵府中收了药材和铜钱。
两人逃走前,还在城南酒肆留下数十份帛书。
帛书上写着秦皇刚愎自用,贪恋权势,不能得仙人垂青,天下贤士皆该离秦而去。
沈知渔扫过那几句话,伸手按住了案边的王印。
“父皇,先抓人,别砸东西。”
“朕还没动。”
“案几记得上次的教训,它看着挺紧张。?(?﹏??)”
嬴政侧过脸。
“沈知渔。”
“儿臣在。”
“你以为朕会为了两个方士失控?”
“不会,父皇最多让廷尉把跟他们喝过酒的人全抓了。”
殿门外的内侍把头埋得更低。
嬴政翻到急报最后一页。
“传诏,封闭咸阳城门,搜查所有方士住所,凡与侯生和卢生往来者,一并交廷尉审问。”
沈知渔按着王印的手没松。
“往来怎么定?”
“书信,宴饮,赠财,荐举。”
“同席听过一次讲学也算?”
“查过才知道。”
“替他们治过病的太医呢?”
“你想替谁求情?”
“谁都不求,儿臣只怕廷尉抓得比父皇想得更宽。”
嬴政把急报折起。
“侯生和卢生骗取宫中财物,畏罪潜逃,还敢散布诽谤,朕若不查,明日便会有更多人学他们。”
“该查。”
沈知渔松开王印。
“可父皇得让廷尉逐案登记,谁因何被捕,证据是什么,不能只写一句与方士有交。”
“准。”
“还要分开关押,免得真正的骗子教旁人串供。”
“准。”
“用刑之前先报案由。”
嬴政看了她片刻。
“你准备把廷尉府也搬进公主府?”
“儿臣只替他们补几道篱笆,免得抓人时撒网,结案时捞出一锅糊粥。ヽ(??へ??)ノ”
当夜,咸阳城门尽闭。
廷尉府沿着侯生和卢生留下的书信查人,方士住所里搜出大批丹砂,符水和伪造的仙人手书。
名单越滚越长。
有人替两人引见权贵,有人帮忙抄写帛书,还有儒生与他们同在酒肆议论朝政。
第三日晚膳刚摆上来,沈知渔夹起的一块炙肉还没送入口,廷尉府便送来新报。
“抓了多少?”
“共四百六十七人。”
筷子停在碗沿。
“其中方士多少?”
“九十三人。”
“其余呢?”
“术士七十一人,替他们买卖药材和传递书信者百余人,另有儒生与各家学者一百八十余人。”
“罪名?”
来人翻开案册。
“有人议论焚书,有人去过侯生的宅院,还有人在酒肆听卢生讲过黄帝成仙之事。”
沈知渔把炙肉放回盘中。
“这些也算罪?”
“陛下有旨,凡与二人往来者皆要审查。”
“审完了吗?”
“廷尉已将总册送入章台殿,陛下方才下令,四百余人欺君乱政,妖言惑众,三日后尽数坑杀,以儆效尤。”
筷子落在案上。
屋内没人再动。
沈知渔垂着眼,把那句四百余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侯生和卢生逃了。
留下的人里必定有同党,也必定有靠方术骗财害命的恶徒,可一场酒宴,一封普通书信,甚至一次同席听讲,竟也被塞进了同一份死刑名单。
嬴政刚放弃仙药,转头便被方士骗走钱财,还在背后留下辱骂之言。
那两人挑中的,正是父皇最不能容忍的欺骗和背叛。
“殿下,晚膳要凉了。”
“不吃了。”
沈知渔站起身,将外袍系好。
“去廷尉府。”
“陛下正在气头上,您现在过去吗?”
“不去见父皇。”
她拿起那份抄录的总册。
“我要看案卷。”
四百六十七份案卷堆满了廷尉府东侧的两间屋子。
沈知渔坐在矮案后,从第一份开始翻。
“这个人骗了三户百姓,说井水里有恶鬼,收钱以后用朱砂画符,家中还搜出二十七份假药。”
“列入甲类。”
“这一人只替卢生送过一次药材,药铺账册与数量都能对上。”
“为何关着?”
“送药时进过卢生后院。”
“进后院便要死,咸阳送菜的都得排队入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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