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地发现侯生和卢生的踪迹?”
沈知渔伸手去接急报,嬴政先一步拆开封泥。
“不是他们。”
帛书来自咸阳学宫。
坑杀诏令虽被收回,四百余人获释的消息却还没传开,学宫中已有十二名学者递交辞呈,另有三十余人停课闭门。
沈知渔读到末尾,拿起甲类名单又核了一遍。
“处置结果得公开。”
“公开什么?”
“谁因骗财被杀,谁因无罪获释,证据也写清楚。”
嬴政把帛书放下。
“廷尉办案,何须向学宫解释?”
“学宫只知道四百多人被抓,又听见坑杀二字,没人告诉他们最后怎么判,他们会把最坏的传言当真。”
“怕死便辞官,大秦不缺几名学者。”
“缺。”
沈知渔把那十二份辞呈摊开。
“这里有两名治水的,一名懂齐地盐田,还有三名正在整理楚国药书,走一个都得重新找人。?(?へ?)?”
“你才替他们保下性命,他们便要离秦?”
“人刚从廷尉府出来,饭还没吃热,怕也正常。”
“朕没有杀无罪之人。”
“他们不知道。”
“那便让李斯拟告示。”
嬴政将此事写进诏令末尾。
“甲类罪名与判罚全部张榜,乙类发还财物,丙类编入学宫,谁再散布四百人尽数被杀之言,按造谣处置。”
“还得准百姓去廷尉府外看放人。”
“你要拿廷尉府当市集?”
“活人走出来,比十张告示都管用。乁(?????)ㄏ”
次日朝会,廷尉府的判决刚刚宣读完,李斯便捧着一卷奏书出列。
“陛下,方士之案虽已处置,学宫却因此人心浮动,诸生停课,博士请辞,数日间未交一篇治政策论。”
沈知渔朝那卷奏书看了一眼。
李斯昨夜大概也没按养生章程走路。
“你想如何办?”
“学宫耗费国帑,每年供养百家学者,却屡次有人议论旧制,结交方士,臣请裁减学宫,只留医药,历法,农事与律学四科。”
“其余人呢?”
“遣散回乡,愿入官署者另行考核。”
殿中没人接话。
前脚才收书入宫,后脚裁撤学宫,收藏来的典籍便会失去大半校订人手。
沈知渔没有当殿开口。
父皇刚收回坑杀诏令,李斯又拿国帑和停课发难,她若继续在朝上硬争,学宫只会被群臣看成需要她次次护着的麻烦。
散朝钟响,李斯抱着奏书走下殿阶,刚转过廊角,前路便多了一道身影。
“丞相走得挺快。”
“臣还要去廷尉府核对告示。”
“奏书留下。”
李斯把竹卷往袖中收了收。
“殿下要扣臣奏书?”
“儿臣只想看看丞相准备省多少钱。”
“学宫每年耗钱二十余万,尚不含新建藏书库和校书吏俸禄。”
“裁掉以后,谁校书?”
“留下四科学者足够。”
“诸侯史书谁整理?”
“封存即可。”
“地方风俗,旧国律令,山川城邑,又由谁核验?”
“官吏可以查。”
沈知渔跟上他的脚步。
“官吏从哪里来?”
“各郡举荐。”
“举荐以后不需要教?”
“可入官署历练。”
“让刚认全秦篆的人去整理六国旧书,丞相准备把漏字当新学问供起来?╭(?皿?)╮”
李斯停在廊下。
“殿下想保学宫,不能只谈藏书。”
“那就谈官吏。”
她抽出随身携带的一份名册。
“近三年进入御史府的年轻官员,共有六成在学宫修过律学和治郡课,工官新收的二十七名书吏,也有十九人出自学宫。”
“学宫建立之前,大秦照样有官可用。”
“从前治秦地,如今治天下。”
沈知渔将名册翻到郡县缺员一页。
“新设郡县缺书吏一千三百余名,懂当地旧文字的更少,裁掉学宫,五年后让谁去补?”
“可学宫内议论无度。”
“改规矩。”
“规矩已经不少。”
“以前只管入学资格和日常供给,没有年度考核,也没给学术争论划清边界。”
李斯捋着胡须。
“殿下想让学宫既敢讲,又不准讲到陛下不愿听的地方,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能讲治国得失,能批官吏施政,也能讨论秦律哪里该改。”
“分封呢?”
“可以讲周为何分封,也能讲分封怎样走到兼并,不准鼓吹恢复旧国和私养兵马。”
“借古讽今如何定?”
“拿出证据,点明政令,提出改法,算策论。”
沈知渔竖起另一根手指。
“只讲先王圣明,今日君臣皆不如古人,又不给办法,退回重写。┤( ̄へ ̄)├”
李斯看着她。
“若有人骂臣呢?”
“骂得有证据,丞相忍着。”
“若没有证据?”
“记考核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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