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当真准学宫继续开课?”
淳于越站在门内,手中还攥着那份没送出去的辞呈。
沈知渔跨过门槛,将盖有王印的试行章程递给他。
“准了。”
“李斯丞相没有反对?”
“反对过,算账以后又同意了。”
“算什么账?”
“裁掉学宫以后,大秦缺多少官,多少校书吏,又得花多少钱重新教人。”
淳于越低头看着章程。
“所以学宫得以保留,只因还有用?”
“先生想因为什么,因为父皇忽然爱听你们谈周礼?”
“臣不敢奢望。”
“那便先靠有用活下来。┬┴┤(??_??)├┬┴”
讲堂内坐了百余名学者。
前排空着十几个位置,那是侯生案中仍被关押的人留下的席位。
有人获释后不敢回来,也有人递交辞呈,准备明日离开咸阳。
沈知渔没有坐上高台,只让人把三块木板立在众人面前。
“今日不讲方士案。”
后排传来低声议论。
“殿下,学宫中有人因侯生受牵连,我们总该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
“廷尉府外已经张榜,甲类一百零七人,罪证逐条列明。”
“听说有人要被处死。”
“骗财害命,配制毒丹致人死亡,协助侯生和卢生潜逃,按秦律定罪。”
“那其余人呢?”
“无罪者已经释放,有才学者会送来学宫。”
沈知渔拿起第一块木板。
“你们若怕自己因认识错人被抓,可以去看完整案卷,不必围着传言猜。”
“案卷也能看?”
“隐去告发人住址和涉及宫禁的内容,其余可以申请查阅。”
角落里的议论慢慢停下。
韩非翻完试行章程,将竹简摆在膝前。
“殿下今日来,要定学宫的新规。”
“共三条。”
第一块木板被挂到墙上。
“所有学者每年提交一篇策论,要对大秦治理有实际用处。”
一名儒生举起手。
“何为实际用处?”
“能拿去办事。”
“礼制也要立刻见效?”
“可以设计郡县祭祀,也可以拟县学教案,若只写三千字赞美先王,请自己带回家供着。╰(???)╯”
堂内响起几声闷笑。
那名儒生低头摸了摸鼻子。
韩非抬手点向木板。
“以实绩论人,不问出身,也不问他师承哪一家,此法公平。”
“法家自然喜欢考核。”
淳于越接了一句。
“儒家若连一篇可用策论都交不出,谈什么治国?”
韩非转头看他。
“淳于先生这次倒痛快。”
“廷尉府的牢门不讲礼,我在外面站过一回,知道空话拦不住人。”
沈知渔把第二块木板立起。
“各家学说可以公开辩论,可以批评官员,也可以讨论秦律得失,但不准鼓吹复辟旧国,不准借讲学召集私兵,更不准传播删改史书煽动仇秦。”
堂中安静下来。
片刻后,有人开口。
“讨论分封也不行?”
“可以讨论。”
“若认为分封有利呢?”
“拿出完整方案,讲清兵权归谁,税赋归谁,封君作乱如何收回,后代无德怎么办。”
沈知渔敲了敲木板。
“答不上来,还只会念一句古制更好,考核官会请你回去再读几年。?( ̄? ̄)?”
淳于越抬起头。
“殿下这条,莫非专为臣所设?”
“先生在朝上提过分封,儿臣便拿来举例。”
“若臣以后仍认为郡县有弊呢?”
“照样可以讲。”
“陛下会听?”
“父皇已经准各郡推举乡贤参与水利和赈济,先生上次提出的后半策,并未被废。”
淳于越摩挲着辞呈边缘。
“可臣若讲得过界,谁来定?”
“韩非先生,各家代表和校书御史。”
“让法家来审儒家?”
韩非捧起茶盏。
“儒家也可以审法家,先生怕什么?”
“老夫怕你拿秦律逐字挑刺。”
“在下怕先生拿周礼压人,正好互相看着。”
沈知渔抬手挡住两人的视线。
“先别开场,第三条还没讲。乂(?言?)乂”
最后一块木板挂上墙。
“每年考核一次,策论和实务各占一半,连续两年不合格,取消学宫资格。”
堂内这次真的乱了。
“取消以后便不能再回来?”
“可以三年后重新申请。”
“年长学者不便去郡县怎么办?”
“在咸阳校书,授课或参与律令讨论。”
“只擅长辨析经文呢?”
“整理出可靠版本,标出各本差异,也算实务。”
“若生病耽误考核?”
“太医署出具证明,顺延一年。”
“评定不公怎么办?”
“可以申诉,第一次由各家共同复核,第二次交学宫议事会。”
“学派人数少,岂不是总被压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