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救了学宫,也救了咱们这些靠书吃饭的人。”
这句话刚传到学宫外,陈丰便抱着三卷账册跨进门,袍角还沾着新书库的黄泥。
“殿下,您先别救别人了,快去救救书库。”
沈知渔接过最上面那卷账册。
“塌了?”
“没塌,可再送两车竹简来,臣得睡在屋顶上。”
陈丰抹去额头的汗,将第二卷账册铺开。
“截至今日午时,各郡送抵咸阳的典籍已有十万三千七百四十二卷,尚有二百六十余车在路上。”
讲堂里翻书的动静停了。
淳于越抱着辞呈,探头看向那串数字。
“十万卷?”
“只是已经登记的。”
陈丰翻到后页。
“百家学说两万余卷,各国史书三万余卷,天文历法一万四千卷,农桑水利九千余卷,剩下的是医书,律令,舆图和无法归类的残简。”
沈知渔合上账册。
“新建的七座库房呢?”
“装满了五座,第六座正在垒书架,第七座的防火水池还没挖完。”
“不是给过你预算吗?”
“钱给了,木头没长那么快。”
陈丰指着窗外堆成小山的竹简。
“臣昨夜梦见竹简长了腿,排着队来找臣登记,醒来一看,门外真停了十九辆车。???? ? ????”
韩非低头咳了一声,把笑藏在袖后。
沈知渔拿笔圈住库房一栏。
“先征用学宫西侧两间空院,地面垫砖,窗下摆水缸,火烛一律不准带进去。”
“那是儒家辩礼的地方。”
淳于越护住袖中的辞呈。
“先生要空院,还是要书?”
“书可以放,法家不得借机占我们的讲堂。”
韩非放下茶盏。
“谁看得上你们那几张坐席?”
“你上月还抢了老夫的软垫。”
“是殿下让在下坐的。”
沈知渔把笔往案上一放。
“再争,二位今晚一起去书库搬简。щ( ̄□ ̄щ)”
两个人当即转开视线。
陈丰递上第三卷账册。
“殿下,还有一件事,送来的数量对不上。”
“差多少?”
“南阳郡呈报一千二百四十卷,抵达咸阳只有七百八十三卷,押送官吏称途中落水,损失四百余卷。”
“车也落水了?”
“车马无损。”
“封箱呢?”
“换过。”
沈知渔拿起那份押运文书,封泥印记出自南阳郡府,沿途三处关驿却没有记录书箱受损。
“人扣下了吗?”
“在廷尉府。”
“派人回南阳查,先查郡府书吏的家,再查沿途驿站。”
门外传来脚步,李斯抱着一摞告发书入内。
“无需再派,御史已经到了南阳。”
沈知渔抬头。
“丞相何时查的?”
“昨日。”
李斯将告发书压在账册旁。
“收书令颁行十二日,各郡上报的民间告发已超过三百件,有县吏借查禁书索取钱粮,也有人将珍贵古简换成普通抄本,真本藏进自家库房。”
陈丰翻开第一封告发。
“收一卷书,还要缴免罪钱?”
“当地县吏告诉百姓,祖传书简若被认作六国旧史,全家都要服役,交五百钱便可免查。”
沈知渔把那封告发书抽出来。
“父皇的诏令写得够清楚,主动上缴给赏,逾期私藏才查用途,他们倒会给秦律添价码。╬(??へ??)”
“臣已命御史拘捕七名县吏。”
李斯又铺开一张清单。
“可各郡书籍尚在汇集,仅靠事后告发,查不过来。”
“从今天起改交接规矩。”
沈知渔将一张空白帛书拉到面前。
“县里收一卷,出三份凭据,一份给交书人,一份随书送郡府,一份封存县库,书名,卷数,缺损和赏钱都要写。”
李斯接过话。
“郡府装箱后再造一册,沿途关驿验封,不拆箱,只记箱数和重量。”
“抵达咸阳以后,陈丰按箱复核。”
沈知渔在末尾补上一行。
“少一卷便从最后接手的人往前查,谁换过封泥,谁先解释。”
陈丰盯着新规。
“每卷都登记,臣的书吏要累趴一半。”
“给你再添一百人。”
“钱从哪里出?”
沈知渔转头看向李斯。
李斯把袖口往回收了收。
“殿下昨日才从丞相府拿走四成校书钱。”
“丞相,多抓一个私吞古简的官,抄出来的钱便够养十个书吏。???????”
“抄没财物要入国库。”
“国库又不会长腿跑掉。”
“殿下去与治粟内史谈。”
“儿臣会告诉他,这是丞相同意的。”
李斯盯着她看了两息。
“四十人,丞相府只拨四十。”
“八十。”
“五十。”
“六十,不能再少。”
“可。”
陈丰赶紧在账上记下六十,生怕两人再改口。
午后,沈知渔去了新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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