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不报者,斩。”
阳武县令读到诏令最后一行,手中的帛书滑到案边。
郡守坐在上首,脚下已经堆了二十余份搜查名册。
“今日抓了多少人?”
“七百三十二人。”
“审出几个与张良有关?”
“没有。”
“那你抓来做什么?”
县令擦了擦额头。
“亭卒查到张良经过的村落,村民都讲没见过。下官担心有人包庇,只能先押回来。”
“牢里装得下?”
“县狱装不下,粮仓腾出了一间。”
郡守抓起名册翻了几页。
“六十七岁的老妇,九岁的放牛娃,还有一个双目失明的,你也当刺客同党抓?”
“他们住在官道附近。”
“瞎子怎么看画像?”
“可能听过车马声。”
郡守把名册扔回去。
“上头要结果,不要你拿瞎子填数。<(`⌒′)>”
县令没有接话。
两人都知道,诏书末尾那句才要命。
张良若从辖地逃脱,知情不报的百姓处死,亭长与县吏连坐,地方主官还要等廷尉追责。
没人敢少抓。
入夜后,第三批百姓又被绳索串着押进县城。
哭喊声传到驿馆外,沈知渔刚下马车便停住脚步。
“他们犯了什么罪?”
带队亭长认出她衣袍上的公主纹饰,膝盖立刻落地。
“回殿下,这些人住在博浪沙东面的村子,可能见过张良。”
“可能?”
“张良从那里逃过。”
“搜到兵器还是书信?”
“都没有。”
“有人指认吗?”
“也没有。”
沈知渔抬手指向队伍末尾。
一名孩子脚上没穿鞋,被绳子带得踉跄,旁边的妇人想扶,又被差役喝了回去。
“那个孩子多大?”
“约莫八岁。”
“他也能替张良拉铁锥?”
亭长张了张嘴。
“这是郡里的命令,下吏不敢违抗。╰(〒﹏〒)╯”
“松绑。”
“殿下,诏令写着严查。”
“严查不等于见人便捆,先松绑,逐户登记,查验后各回住处。”
亭长仍跪着没动。
影卫已经上前割开第一根绳索。
“谁问起来,让他到驿馆找本宫。”
百姓散开后,沈知渔没有进屋,转身便往御驾营地走。
蒙恬跟上两步。
“陛下今晚不见外臣。”
“我是外臣?”
“殿下当然不是。”
“那你拦什么?”
“臣没拦,只是提醒,陛下刚处置了三个搜查不力的亭长,案几也换了一张。ㄟ(▔皿▔)ㄏ”
“旧的呢?”
“劈了。”
“每回生气都劈案几,少府迟早要把这笔钱算进我的工坊账。”
御帐前的郎卫没敢通传太久。
沈知渔进去时,嬴政正在查看阳武舆图,百余枚黑色木钉插满村落与渡口,连山间猎户棚都没漏下。
“父皇。”
“朕今日不想听劝。”
“儿臣还没开口。”
“你进来便是为了劝。”
“那儿臣省掉前面的客套。”
沈知渔把县狱名册摆在地图上。
“刺客抓到了,主谋跑了,跟百姓没有关系。滥杀无辜只会让更多人恨大秦,让更多张良站出来。”
嬴政抬起眼。
“张良能逃,是沿途有人不报。”
“廷尉还没有证据。”
“等证据齐了,人早过河。”
“所以可以封路,可以查户籍,可以核验商队,不能把路边每一个人都当同谋。”
“朕险些死在博浪沙。”
“儿臣知道。”
“你不知道。”
嬴政将铁锥尺寸图拍在案上。
“副车碎成两截,若朕仍按原次序乘车,你现在该去宗庙哭灵。”
沈知渔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所以父皇罚刺客,抓张良,儿臣都不拦。”
“那便出去。”
“不行。”
“昭昭。”
“父皇叫得再重,儿臣也不走。?(??言??)?”
御帐外没了甲片摩擦声。
守门郎卫显然全退远了。
嬴政绕过案几,停在她面前。
“你为了几个阳武百姓,来顶撞朕?”
“儿臣为了大秦。”
“他们未必认大秦。”
“父皇杀了他们的亲眷,他们便一定不认。”
嬴政摩挲扳指的动作越来越快。
“六国旧人都在看朕,他们要看大秦皇帝遇刺后是否会退。”
“收回滥杀令不是退。”
“在他们眼里便是。”
“让廷尉公开张良身份与罪行,再颁布悬赏。百姓看见的,是大秦只抓真凶,不拿无辜填罪。”
“你倒替朕安排妥当了。”
“儿臣若安排得不妥,父皇可以改,别改成砍人。”
“你认定朕不舍得罚你?”
“父皇可以罚俸。”
“你那点俸禄早被工坊掏空了。”
“那就禁足,儿臣正好补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