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负病者所托。”
隔壁农学讲堂听见这阵应诺,一名学生握着锄头探进门,刚露出半个脑袋,便被陈丰拽住衣领拉了回去。
“医学科救人,你们农学科就不用上课了?”
“先生,他们有校训,我们有没有?”
“有。”
“是什么?”
“让天下人吃饱。”
学生等了片刻。
“没了?”
“嫌短便再加一句,先把今日的试验田翻完。?农?锄?农?”
沈知渔从医学科过来时,十五名即将结业的农学学生正围在田边争论。
地上摆着三筐土,第一筐颜色发白,第二筐混了腐熟肥料,第三筐则来自去年轮种豆类的田地。
陈丰让他们分辨哪一筐适合种麦,结果八个人选了第三筐,六个人选第二筐,还有一个蹲在旁边捏土。
“你选哪一筐?”
“学生想先闻闻。”
“种地靠鼻子?”
“土若带酸臭,说明肥没沤熟,第二筐闻着不对。”
陈丰也蹲下闻了一下,随即把脸转开。
“谁准备的肥?”
后排有人举起手。
“学生昨日才从肥池取出。”
“昨日取的也敢拿来种麦,烧坏苗以后,你替百姓赔粮?”
“学生重做。?〒田〒?”
“今日把沤肥法抄十遍,再去翻肥池。”
沈知渔翻开结业册。
这十五人是学宫第一批农技官,入学前便会基础耕作,半年里学了沤肥,轮作,选种,灌溉与常见虫害辨识。
他们不留在咸阳,也不进治粟内史官署。
结业以后,每三人一组,前往收成最差的五个郡。
有人听完派遣地点,手里的土块掉回筐中。
“殿下,听闻北边那个郡连年缺水,井打到七丈也见不到水,我们去了能做什么?”
“先看河道与地势,再找适合修塘的位置,不能修塘便改种耐旱作物。”
“若当地官员不听呢?”
“你们有治粟内史签发的文书,每到一县,县令必须配合划出试验田。”
“百姓不肯改法怎么办?”
“别先动他们的田。”
沈知渔从陈丰手里接过技术手册。
“挑一块官田或荒田,按你们学过的法子种,等苗长出来再请他们看,空口讲十遍,不如让人看一眼收成。”
陈丰翻到轮作那页。
“每组带五十册手册,到了地方先教县中农官,再从村里挑愿意学的人。”
“若不识字呢?”
“画图。”
“还看不明白呢?”
“带他下田做一遍。??教田??”
学生又问。
“殿下,我们算朝廷命官吗?”
“暂列农技吏,每月有俸,考核三年,成绩优良者升为农技官。”
“按什么考核?”
“增产多少,修复多少荒田,教会多少农户,还要看有没有强迫百姓购买种子与农具。”
陈丰把最后一条圈了起来。
“听见没有,谁敢借官府的名头卖高价种子,直接除名。”
“先生,我们自己培育出的良种能卖吗?”
“可以按官府核定的价钱卖,账目公开,少写一枚钱都要补齐。”
“那我们岂不是既要种田,又要记账?”
“还要写月报。?册o头o册?”
十五张脸一齐垮了下来。
出发那日,每组三辆车,车上装着筛选过的种子,小型水车零件,农具与成捆手册。
陈丰逐辆检查,走到最后一辆车边,又塞上去两捆麻绳。
“先生,麻绳不在清单里。”
“下田量地用,修水车也能用,实在不行还能捆住想逃课的人。”
“学生都要出郡了,谁还管我们上课?”
“月考答卷送回学宫,低于六十分的,冬日回来重学。??逃卷??”
车队离开咸阳后,五组农技吏遇到的麻烦比课堂上多得多。
东边一郡的农户不肯把粪肥堆进池中,嫌沤上几个月耽误使用。
三名农技吏没有争,先在县衙后面挖了两座肥池,一座按旧法堆放,一座混入草木灰与秸秆,加盖挡雨。
二十日后,两边肥料同时翻开,旧堆仍带着臭味,新池中的肥已经变成松散黑土。
围观的老农抓起一把,指缝间没有流出黑水。
“这东西真不烧苗?”
“先拿半亩试。”
“若烧了呢?”
“我们三人的俸禄赔您种子。”
“那便试半亩。”
半个月后,那半亩麦苗比旁边高出一指,老农当晚便带着两个儿子,把自家肥堆搬进了池里。
西边缺水的郡县则改修窄渠。
旧渠为了追求宽阔,水从河边引出,不到田地便渗去大半。
农技吏带着百姓在渠底铺黏土,将支渠收窄,又按田块设木闸,灌满一处便关闭,转向下一处。
县令站在田埂上,盯着第一次流到村尾的水。
“去年这里排了三日也轮不到。”
“今年每户按时辰放水,谁私自拆闸,按毁坏水利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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