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乔装粮商探虎穴(1 / 1)

八月初三,天刚蒙蒙亮,沈家庄的庄门就打开了。两个穿着短褐的庄丁扛着扫帚出来,把石桥上的落叶扫进白草河里。河水带走了落叶,也带走了昨夜的最后一缕夜色。庄门里面,炊烟袅袅升起来,混着晨雾,把整座庄子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薄纱里。望楼上的灯火熄了,换上了白天的哨兵,两个弓箭手靠在栏杆上,打着哈欠。

杨方和肖豹是在辰时到的。他们赶着三辆驴车,车上装着从清源镇买来的布匹和茶叶,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杨方扮作一个富态的粮商,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绸袍,腆着肚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肖豹扮作他的跟班,短褐草鞋,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跟在驴车旁边跑前跑后。十名千牛卫扮作脚夫,有的赶车,有的推车,一个个晒得黝黑,手上都是老茧,看上去和真正的脚夫没有任何区别。

驴车队走上石桥的时候,庄门里出来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四十多岁,瘦长脸,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件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他看到杨方的驴车队,上下打量了几眼,走上前来,拱手道:“几位是?”

杨方从驴车上跳下来,拱了拱手,满脸堆笑,道:“在下姓杨,从汾州来的粮商。听说贵庄有粮食要出手,特地赶过来看看。这几位是我的伙计。”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帖递过去,名帖是狄仁杰昨晚让沈涛在清源镇上找一家刻字铺赶制的,上面写着“汾州永丰粮行东家杨万福”几个字。

管家接过名帖看了看,脸上的戒备之色稍减,但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道:“杨东家,我们庄上的粮食,只卖给老主顾。您这大老远从汾州来,怕是白跑一趟了。”

杨方哈哈一笑,用折扇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这位老哥,做生意嘛,一回生二回熟。我杨万福在汾州做了二十年的粮食生意,最讲信用。你们庄上的粮食,我听说品质好,价钱也公道,才特地跑这一趟。您让我见见庄主,当面谈谈。成不成,那是后话,总得给我一个递价的机会吧?”

管家犹豫了一下,道:“杨东家稍等,我去禀报庄主。”转身进了庄门。

杨方收起折扇,目光扫过庄门两侧的望楼。望楼上的弓箭手看了驴车队几眼,大概觉得一群粮商没什么可盯的,又转过头去聊起了天。庄门里面,前院很宽敞,能停得下十几辆大车。院子的东侧是马厩,西侧是库房,正对面是一座三开间的正厅,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积善堂”三个字。院子里有七八个庄丁,有的在喂马,有的在搬东西,有的靠在墙根下晒太阳。杨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人的位置。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管家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个人五十多岁,清瘦,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绸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软脚幞头。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像一个退隐的乡绅。但他的左眼角,有一道寸许长的疤痕。沈鹤年。

杨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迎上前去,深深一揖,道:“这位想必就是庄主了。在下杨万福,汾州永丰粮行的东家。冒昧登门,还望庄主不要见怪。”

沈鹤年拱手还礼,笑容温和,声音不高不低,道:“杨东家客气了。敝庄确实有一些余粮要出手,但向来只供给相熟的粮行。杨东家远道而来,沈某本该好好招待。只是这批粮食,已经有人预定了。实在对不住。”

杨方的笑容不变,道:“沈庄主,预定了也不妨事嘛。粮食这东西,今年收成好,明年收成差,谁也说不准。我杨万福在汾州做了二十年,最讲究的就是广结善缘。今天咱们认识了,就算这笔生意做不成,以后有的是机会。您说是不是?”

沈鹤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晃就散了。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杨东家既然来了,就请到厅里喝杯茶吧。”

杨方心里一喜,脸上却更加谦恭,连声道谢,跟着沈鹤年进了正厅。肖豹和几个扮作脚夫的千牛卫留在院子里,蹲在驴车旁边,一边歇脚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肖豹的目光越过正厅的屋脊,看向庄子深处。从他们所在的前院,看不到那座独立的小院,但能看到小院方向升起的炊烟——和庄子其他地方的炊烟不同,那里的炊烟更细,更淡,像是只做很少人的饭食。

正厅里,沈鹤年请杨方坐了客位,让丫鬟上了茶。茶是好茶,碧螺春,汤色清亮,香气扑鼻。杨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赞道:“好茶!沈庄主这茶,怕是贡品吧?”

沈鹤年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问道:“杨东家是从哪里听说敝庄有粮食出手的?”

杨方放下茶盏,不慌不忙地道:“清源镇上的人说的。我前些日子在清源镇收账,听客栈的牛掌柜提起,说北边沈家庄的粮食又好又便宜,比汾州城里的粮行还划算。我当时就留了心,回汾州把账收完了,立刻赶过来。沈庄主,说实话,汾州今年的粮价比往年贵了两成。老百姓吃不起,我这粮行的生意也不好做。要是能从您这里拿到一批价格合适的粮食,对咱们两家都有好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