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恩师毒发迫眉睫(1 / 1)

沈鹤年被押进前院那间用来关押俘虏的库房时,狄仁杰正站在石山脚下,看着仁阔带人封堵最后几个矿洞口。月光把山体照得半明半暗,那些还没被封上的洞口像一排黑黢黢的嘴,无声地张着。工匠们从庄子里搬来了木桩、石块和黏土,把洞口一层一层地填死。每填死一个洞口,仁阔就在上面用白灰画一个叉。狄仁杰数了数,白叉一共有九个。加上沈鹤年逃进去的那个正厅暗门,和李元芳在山那边堵住的出口,这座石山上一共有十一个矿洞口。沈福说矿洞里面岔路无数,不熟悉的人进去就会迷路。但狄仁杰不是要迷路,他是要确保沈鹤年没有别的同党藏在矿洞里——比如那个射死光头大汉的黑衣人。那个人的箭术极高,不在黑松岭上一箭射死铁震山的“青鸾”之下。如果他还藏在矿洞里,今夜就不算完。

“仁阔,把主矿洞口多留一会儿。”狄仁杰指着山脚下最大的那个洞口。洞口有一丈多高,两侧用粗大的松木撑着,洞里黑沉沉的,往外冒着阴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和硝石的味道。“等元芳回来,让他带人进去搜一遍。那个黑衣人的箭法,你们在黑松岭上都见识过。如果他还藏在里面,咱们撤走之后他钻出来,后患无穷。”

仁阔道:“阁老,卑职带人进去搜。李将军的胳膊还没好利索,矿洞里窄,万一遇到伏击,他一只手施展不开。”

狄仁杰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杨方从前院的方向快步跑了过来。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跑到狄仁杰面前,压低声音道:“阁老,庄子里清点俘虏的时候,少了一个人。”

“谁?”狄仁杰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福。”杨方道,“就是那个管家。他把李将军带到山那边的出口之后,李将军让他跟着两个千牛卫一起回庄子。半路上经过一片林子,沈福说肚子疼,要方便一下。两个弟兄就松了他的绑,让他蹲到路边。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出来,过去一看,人没了。林子边上有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通到白草河边。两个弟兄沿着河沟追了一段,追到白草河边,河边全是乱石滩,月光又暗,找不到脚印了。”

狄仁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沈福。那个留着山羊胡、说话磕头如捣蒜、看起来胆小如鼠的管家。他跑了。一个在山庄里当了八年管家的人,对庄子周围的每一寸地形都了如指掌。他跑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留下脚印。这说明他根本不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他的胆小,是装出来的。

“阁老,卑职失职。”杨方单膝跪地,“卑职不该让他离开视线的。”

狄仁杰摆了摆手,让他起来,道:“不怪你。沈福这个人,能在沈鹤年身边当八年管家,能拿着钥匙打开关太平公主的房门,能替沈鹤年接待元无量那样的贵客——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管家。本阁审他的时候,他磕头磕得梆梆响,说的话滴水不漏,看似什么都招了,其实什么都没说。本阁当时急着追沈鹤年,没有细想。是本阁大意了。”

如燕从独立小院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粥是从庄子的伙房里找到的,伙房的灶台上还温着一大锅小米粥,本来是给值夜的护卫准备的夜宵。她把一碗粥递给狄仁杰,狄仁杰接过来喝了一口,胃里暖了一些。在马上啃了三天的干粮,这是他这几天来吃的第一口热东西。

“叔父,那两位已经安顿好了。”如燕低声道,“李令月和楼上那位——她说她没有名字,让我叫她‘姑娘’就好。我把她们安排在西厢房里,潘越在门口守着。两个人都很安静,没有哭闹,也没有多问。李令月只问了一句,沈鹤年抓住了吗。我说抓住了。她点了点头,就再也没有说话。”

狄仁杰放下粥碗,沉默了一会儿,道:“四十年。一个在皇宫里锦衣玉食,一个在深山里不见天日。到头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坐在同一间屋子里,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那个假的太平公主——天牢里那个——她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安阳公主遗孤吗?”

如燕道:“叔父,您的意思是……”

狄仁杰没有说下去。石山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元芳带着沈涛和千牛卫们从山那边回来了。李元芳走在前头,左手提刀,刀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沈涛跟在后面,肩上扛着一个黑布包裹的长条状东西。走到狄仁杰面前,李元芳把刀收回鞘中,拱手道:“大人,卑职无能,没有抓到那个黑衣人。他在矿洞里跟卑职交了手。”

狄仁杰的目光落在他刀身的血迹上,道:“你伤到他了?”

李元芳道:“伤到了,但伤得不重。卑职从山那边的出口堵进去,往里走了大约两里路,在矿洞的主巷道里碰到了他。矿洞里很黑,他藏在岔道口的阴影里,突然放了一箭。卑职听到弓弦响,侧身躲开了。箭钉在卑职身后的木桩上,入木三分。卑职顺着箭的方向追过去,他在前面跑,卑职在后面追。矿洞里岔路太多,他路熟,卑职路不熟,追了一段眼看要追丢了,他忽然停下来,反手又是一箭。卑职早有防备,用刀格开了箭,冲上去跟他过了几招。他的武功路数很杂,有西域的路子,也有中原的招式。卑职一刀劈在他左肩上,他吃痛,退进了一条岔道。卑职追进去,岔道尽头是一条废弃的矿坑,深不见底。他跳过了矿坑,卑职只剩一只手,跳不过去,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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