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钦差驾到,来者不善(1 / 1)

北山村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村民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如果非要找一个节点,赵大牛会说:“就是沈姑娘来了之后。”

一年多以前,北山村是什么样子?

穷山恶水。

村子前面是荒地,后面是矮山,左右两侧是戈壁滩。地里的庄稼收成只够糊口,碰上旱年连糊口都不够。水源在三里外的清水河,每天挑水来回跑断腿。房子是土坯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村里最值钱的东西是赵大牛家那头老牛,牛都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现在呢?

赵大牛站在自家新修的院墙上往四周看了一圈,心里头那个滋味,说不清楚,就觉得跟做梦似的。

村前的荒地早就不是荒地了——沈清妧指导开垦的五十多亩田,用了改良后的堆肥法和间作套种技术,今年的秋收打下来的粮食比去年翻了一倍还多。家家户户的粮仓满得盖不上盖子。

水源——沈清妧让铁鹰小队在村子西侧挖了一口深井,井水清甜得像泉水。不用再跑三里路去清水河挑了。

房子——清妧堂挣的银子拿出一部分来,雇了凉州城的泥瓦匠,给村里重新修了房。不是什么雕梁画栋——就是结实的砖石房,冬天不漏风,夏天不漏雨,够住就行。但住过土坯房的人才知道,这“够住”两个字有多奢侈。

道路,从北山村到凉州城的那条土路,被铁鹰小队和村民们一起用碎石铺了一遍,下雨天不再泥泞到没法走。

最让赵大牛服气的,是医。

清妧堂的药,便宜——比凉州城里任何一家药铺都便宜。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去找沈姑娘,沈姑娘能给你开方子,有时候直接从自己的药箱里拿药,连钱都不收。

李铁柱的老娘去年冬天差点没挺过来——痰喘症,咳了一整个冬天,凉州城的大夫都说准备后事吧。沈清妧听说了,亲自上门,三副药下去,老太太居然好了。不是彻底好——是能下地走路、能吃饭、能骂人了。

李铁柱跪在沈清妧面前磕了三个头——被沈清妧拉起来了。

“磕头没用,好好种地。”沈清妧说。

这句话——李铁柱记了一辈子。

——

村中大会是在一个下午召开的。

不是正式的——北山村从来没有什么正式的会。就是在村头的那棵大槐树下,赵大牛敲了两下铜锣,全村人就聚过来了。

赵大牛站在最前面——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袄,是他婆娘用清妧堂发的布料自己缝的,蓝色的,针脚粗得像锯齿,但穿在赵大牛那一百八十斤的身板上,显得格外精神。

“今天——”赵大牛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把话说明白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全村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约六七十口人,围成了一个半圆。

“咱们北山村能有今天,靠的是谁?”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沈清妧站在人群后面,靠着一棵树,双手揣在袖子里——像是随便过来凑热闹的。

赵大牛的声音又大了一度:“靠的是沈姑娘!”

他的铜锣往地上一顿——“当”的一声。

“以后——沈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要是敢忘恩负义,跟沈姑娘作对——赵大牛我头一个不饶他!”

全村人齐声应了——声音在深秋的山谷里回荡开来,像一面鼓被同时敲了七十下。

沈清妧在树下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很真。

“行了行了。”她摆了摆手,“散了吧。天冷了,回去加件衣裳。”

人群散了。

但赵大牛没走,他蹭到沈清妧跟前,搓着手,欲言又止。

“什么事?”

“沈姑娘——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赵大牛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今天上午——有个人来村子里转了一圈。穿官服的,带了两个随从,说是路过歇脚。但那人的眼神——不对。”

沈清妧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样的眼神?”

赵大牛想了想,找了个笨拙但精准的比喻:

“就像——猎人看猎场的那种眼神。不是看风景——是在看这地方值不值得下套子。”

沈清妧的嘴角的笑——收了。

“穿的什么官服?”

“蓝色的——不是凉州府衙的那种。比那个亮堂。”赵大牛比划了一下,“补子上的绣纹我看不清,但他那两个随从的腰间——别着刀。不是猎刀——是衙门用的那种短横刀。”

沈清妧转过头,看向了北山村通往凉州城方向的那条路。

蓝色官服。补子。短横刀。

不是凉州府的人。

是京城来的。

钦差。

皇帝派来调查赵瑾之事的钦差周大人——她知道这个人已经到了凉州,顾明哲三天前就给她递了消息。但她没有想到——这个钦差会先来北山村。

不是来找她——至少表面上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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