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立德为先(1 / 1)

“先带他去看看人间疾苦,再谈读书的事。”

沈清珩走后的第三天,沈清妧便把这话落到了实处。

天还没亮透,时安被从被窝里叫起来,揉着眼坐在床沿。

“娘,今天不写功课么?”

“今天跟娘出门。”

“去哪?”

“去清妧堂。”

时安精神来了,蹬着腿把鞋穿上,动作比平时利索。

清妧堂他去过几回,但都是去后院找掌柜叔拿点心,从没进过前堂。

马车到清妧堂时辰尚早,门口已经排了十来个人。

沈清妧没从正门进,带着时安绕到侧门,穿过一条窄巷,进了义诊馆的后院。

院里三张长桌摆开,学徒正在分药包,一包用麻纸裹好,上面写着药名与服法。

“娘,这些药给谁的?”

“给买不起药的人。”

“为什么买不起?”

“因为穷。”

时安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学徒的动作,忽然问:“那他们生病了怎么办?”

“以前没有义诊馆的时候,就硬扛着,扛不住就……”沈清妧没有把话说完,只拍了拍他的肩。

“你今天帮着分药,能做么?”

“能。”

时安太小,够不着桌面,学徒给他搬了张凳子垫脚。

他站在凳上,两只手捧着药包,按学徒教的顺序一包一包往竹筐里放,放满一筐便叫人搬走。

做了半个时辰,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沈清妧站在三步外看着,没有出声,也没有替他擦。

辰时过后,义诊馆开门,病人陆续进来。

沈清妧今日没有坐诊,只带着时安站在一旁。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中年汉子,胳膊上缠着脏布,布下面渗着脓血,走路一瘸一拐。

时安盯着那条胳膊看,嘴唇抿了抿,没有躲。

坐诊的学徒把布揭开,伤口已经发黑,汉子疼得咬牙,额角的筋都绷起来了。

“娘,他很疼。”时安扯了扯沈清妧的袖子,声音压得低的。

“嗯。”

“你能治他么?”

“今天不是我坐诊,让学徒治。”

时安没再说话,但眼睛一直没从那张诊台上挪开,直到汉子的伤口被重新包好,他才转过头来。

“娘,他的伤为什么拖这么久才来?”

“没钱。”

“义诊馆不要钱啊。”

“他家住城外三十里,走到这里要大半天,白天要干活,走不开。”

时安没接话,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后来又进来几个病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弓着腰的老人,有腿上长疮的少年。

时安全程没有哭,也没有闹着要走,只是安静静站在母亲身旁,偶尔问一句“他怎么了”,得到回答后便不再多话。

快到午时,人少了些。

一个老妇被人搀着进来,衣裳打了补丁,布鞋前头磨破了,露出里面灰黄的裹脚布。

她咳得厉害,每咳一声身子都往前折一截,搀她的小姑娘也不过十一二岁,瘦得跟竹竿似的。

学徒诊了脉,写了方子,算了药费。

老妇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翻了半天,铜板数了又数,最后差了十二文。

她攥着那把铜板站在柜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小姑娘拽着她的衣角,眼圈红了。

时安看见了。

他从沈清妧身旁走过去,走到老妇面前,把手伸进自己的小荷包里,摸出几枚铜板。

那是他今早出门时奶娘塞给他买点心的钱。

“奶,给你。”

老妇愣住了,低头看这个穿着锦缎衣裳的小公子。

“这……这使不得。”

“够么?”时安把铜板全倒在柜台上,自己数了数,“一,二,三……十五文,够了吧?”

学徒看了看沈清妧,妧没动,也没拦。

老妇的手抖着接过药包,嘴里不停念着“菩萨保佑小公子”,被小姑娘搀着往外走。

时安跑回沈清妧身边,仰头看她,像是等着什么。

沈清妧蹲下来,跟他平视。

她没有夸他。

“时安,你为什么给她钱?”

时安的表情认真:“因为她疼,没钱治。”

“那如果明天又来一个没钱的人呢?”

“那我再给。”

“你的钱也会用完。”

时安愣了一下,想了想:“那我……多挣一些?”

沈清妧把他衣领上沾的灰拍掉,声音不重,每个字却落得清楚楚。

“记住今天这份心,时安。”

“什么心?”

“看见别人疼,想帮的心。”她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娘教你认药,教你读书,将来不管你学什么做什么,本事都是用来护这份心的,不是用来逞威风的。”

时安眨了眨眼,把这句话念了一遍:“本事是用来护心的。”

“对。”

“那娘的本事也是护心的么?”

“是。”

“护谁的心?”

“护所有我能护住的人。”

时安点了点头,伸手拽住她的袖子。

“那我也要,我也要护好多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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