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医馆暮鼓(1 / 1)

“听不听得到都不要紧,我说了就行。”

念安听了这话没再劝,蹲在地上把脸擦干净了才站起来。

时安和念安在凉州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沈清妧一天都没歇过诊,每天卯时起来推门,把银针和水碗码好,坐到那把旧椅子上等病人来。

时安在旁边看了两天坐不住了,搬了一把凳子坐到药柜边上替她抓药。

沈清妧斜他一眼。

“你那手是写医典的手,抓药的活让赵平安干。”

“我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你就去后院翻翻晒着的药材,有没有返潮的,来福那个眼神靠不住。”

时安笑了一声出去了。

念安更待不住,拎着算盘跑到镇上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账册。

“娘,我去了趟凉州的百川分号,掌柜跟我说今年的药材采购价涨了三成,我查了账觉得有猫腻……”

沈清妧抬起头。

“你都告老归田多少年了,还操心分号的事?”

“您都八十了还坐诊呢,我查个账怎么了。”

沈清妧哼了一声没接嘴。

半个月走得很快。

临走那天念安在院门口磨蹭了好一阵,最后还是被时安拉着上了车。

车帘子放下来之前念安探出头喊了一句。

“娘,入冬之前我再来。”

沈清妧站在院门口摆了摆手。

“来就来,别又拉三大车东西,我这院子塞不下了。”

马车走远了。

来福在旁边搓着手。

“大小姐,就咱们俩了。”

“不是还有赵平安吗。”

“赵平安算什么,晚上又不住这儿。”

沈清妧转身走回院子。

“少废话,把那几坛子新晒的枸杞搬进灶房里去。”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只是从前是三个人,如今是两个人。

沈清妧坐诊的时候身边少了个递茶倒水的人,药箱搬不动了也没人替她搬,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的时候旁边那把藤椅空空荡荡。

来福把那把藤椅搬进了柴房里。

沈清妧第二天发现了。

“谁让你搬走的?”

来福站在灶房门口嘴巴张了张合了合。

“我看着那椅子空着……”

“搬回来。”

来福把藤椅又搬了回来,放到老位置上,拿抹布擦了一遍。

沈清妧坐诊的间隙偶尔会朝院子里看一眼,看一眼那把空着的藤椅,然后收回来,把脉枕上病人的手腕翻一翻,接着号脉。

入冬之前赵平安已经能独立看一些小毛病了。

头疼脑热的方子开得有模有样,扎针的手法虽然还差了些火候,但分寸拿捏得比半年前稳了不少。

沈清妧坐在旁边看他给村东头一个老太太扎头风的穴位,等他收了针才开口。

“右后第三针浅了两分。”

赵平安的手在针囊上一顿。

“浅了?”

“头风走的是太阳经,那个穴位你至少得进四分才能透到经气,三分半只扎了个皮。”

赵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师父,我下回注意。”

这是他头一回喊师父。

之前一直喊沈大夫,喊了大半年,沈清妧也没纠正过。

沈清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叫什么?”

赵平安愣了一拍,脸颊涨红了。

“沈……师父。”

沈清妧靠到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叫了就不能收回去了,叫了师父,这辈子都得守着医馆。”

赵平安站得笔直。

“我守着。”

沈清妧没再说什么,把银针收进针囊里递给他。

“去给这套针重新煮一遍,水开之后再煮半刻钟,火候你盯着。”

赵平安接过针囊跑了出去。

来福倚在灶房门口看了这一幕,嘀咕了一句。

“大小姐,这都第几个徒弟了?”

“第三个了。前头两个一个去了镇上开了自己的药铺,一个被太医院挑走了。就剩这个笨的,走不了,留下来正好。”

来福咧嘴笑了。

“笨的最实在。”

“你就是最实在的那一个。”

来福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太像夸人,又不好意思说什么,端着茶壶钻回了灶房。

冬天很冷。

凉州的冬天从来都冷,冷到水缸里能结两寸厚的冰,冷到出门要裹三层棉袄。

沈清妧的腿在冬天更不好使了,出院门走到村口都要歇两回。

可她每天下午收了诊还是要往北边那片戈壁走。

赵平安开头两次要跟着去,被她拦了。

“你在医馆守着,有人来看诊你先接着,拿不准的记下来等我回来。”

“师父,路上风大……”

“风大我不会裹紧点?”

赵平安不敢再拦。

来福倒是跟了几回,远远地走在后头,不凑近,就在二十步外蹲着等她。

沈清妧坐在陆衍坟前的那块矮石头上,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

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被风搅碎了送不出去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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