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此生无憾(1 / 1)

时安站在院门口没动,嘴唇翕了两下才应了声。

“娘,我明天一早就去。”

“不用明天。”沈清妧把茶碗搁到桌面上,碗底在石桌上磕出一声闷响。“今天去,趁天还没黑。”

时安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了,但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

“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路上石头多,走慢些。”

时安转身出了院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娘,您要我跟爹说什么?”

沈清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袖口里摩挲着那根褪色的红绳。

“就说她来了,让他别睡着了,出来接她。”

时安的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没回头,大步往北边的戈壁走了。

念安蹲在石桌旁边,拿帕子擦脸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

“娘,您别说这种话。”

“什么话?”

“什么来了,什么接她。您好好的,哪里都不去。”

沈清妧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按。

“傻丫头,你娘八十多了,该去哪去哪,拦不住的。”

念安的鼻子又酸了,可硬憋着没哭出来。

来福从灶房端了一碗小米粥出来搁到桌上,碗边搭着一只小勺子。

“大小姐,先喝两口垫垫。”

“不饿。”

“您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半块饼。”

沈清妧看了他一眼。

“你管我吃了多少。”

来福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没再说。

那天晚上沈清妧早早进了屋,念安在床边铺了个垫子打算守夜。沈清妧躺在床上闭着眼,过了好一阵忽然开口。

“念安。”

“娘,我在呢。”

“你小时候第一次跟我算账,几岁?”

念安想了想。

“九岁。您在清妧堂跟人谈药材的生意,我蹲在旁边拿树枝在地上划,划完了扯着您袖子说娘他算错了,少收了咱们三两银子。”

沈清妧的嘴角动了动。

“那个药商当时脸都绿了。”

“后来他再也不敢在您面前虚报了。”

“不是不敢在我面前虚报,是不敢在你面前虚报。九岁的丫头比他的账房先生算得还快,换谁谁不慌。”

念安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娘,那时候您跟爹商量要不要送我去学堂,爹说女孩子学什么算术,您说算术比绣花管用得多。”

“你爹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事上死脑筋。后来你把百川会做到全天下,他不也服了。”

“他嘴上不说服,可每回我拿了分号的账册给他看,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盈利的数字,脸上那个表情,像是吃了酸枣又不好意思吐出来。”

沈清妧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咳了两下。

念安赶忙坐起来给她拍背。

“娘,您歇着吧,别说话了。”

“我不说话干什么,躺着数房梁?”

沈清妧咳完了喘了几口气,重新躺平。

“念安,你过来坐,别蹲地上了,膝盖受不了。”

念安搬了个凳子坐到床头,握着沈清妧的手。

沈清妧的手比上回念安来的时候又凉了几分,握在掌心里轻飘飘的,骨头跟纸片似的。

“娘,您冷不冷?我去给您拿条毯子。”

“不冷。你坐着别动。”

窗外头传来虫鸣,一阵一阵的,凉州春天的虫子叫得早。

沈清妧闭着眼,声音变得很轻。

“念安,你以后把百川会交给谁了没想好?”

“想好了。二丫头,就是跟着我跑西域那条线的那个。她心细,人也正,撑得住。”

“二丫头叫什么名字来着?”

“萧晚棠。”

“晚棠。”沈清妧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名字起得好。”

“爹取的,说晚来的海棠最耐看。”

沈清妧的手指在念安掌心里蜷了蜷。

“你爹取名字倒是有一手。”

念安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滴,滴到袖口上洇成了深色的圆。

“娘,您别走。”

沈清妧没应这句话。

过了很久,久到念安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又开了口。

“念安,去把你哥叫进来。”

念安擦着脸跑出去,在院子里找到了刚从戈壁回来的时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

时安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来,手搭上沈清妧的腕子,下意识地号了一下脉。

沈清妧睁开眼看着他。

“你号出什么了?”

时安的手指在她腕上停了三息,慢慢收回去搁到膝盖上。

“娘,您比我清楚。”

“我问你。”

时安的喉结滚了一下。

“脉快散了。”

沈清妧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

“你爹怎么说?”

时安愣了一拍。

“我在坟前站了一个时辰,跟他说了您的话。风吹过来的时候戈壁上那片沙葱晃了晃,我觉得他听见了。”

“他肯定听见了。那个人什么时候让我等过。”

沈清妧的目光从时安脸上移到念安脸上,又从念安脸上移到头顶的房梁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