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就有人觊觎我的幼崽,被我们五位拦下,本以为你们已不敢再来侵扰,哪知竟还有你这等不知死活之徒。」
五色神牛所化的壮汉立在原地,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声如闷雷般喝道。
他对人类的憎恶由来已久——正是因曾有人类伤及他的孩儿。
数百年来这片土地安宁无事,如今却因江尚书一行人的到来再起波澜。
听闻此言,江尚书眉梢微动。
眼前这大汉面目虽凶,气息却淳朴至拙,甚至透出几分憨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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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尚书觉察到他与外界那些沾染戾气的妖兽截然不同,心性纯粹如未经雕琢的璞玉。
未等江尚书回应,对方竟已将自己的来历尽数道出,这般坦率倒也算一种无声的威慑——除了他,尚有四位同等级的存在隐于暗处。
江尚书忽然想起杨戬所遗记忆中的那段记载,心下恍然。
「如何称呼?」
江尚书缓声问道。
「吾乃五色神牛!」
洪钟般的声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江尚书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弧度。
果然是他们。
「五色神牛……不正是五岳正神之一么?」
他低语颔首,话音未落便收在唇边。
五岳正神之位,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黄飞虎座下便有五色神牛与神鹰相伴;中岳嵩山丶北岳恒山丶西岳华山亦各有神将镇守。
黄飞虎之名江尚书自然熟悉,但这五色神牛却是头回得见。
此番偶遇虽出意料,却令江尚书心生欣然。
眼下只需将这只灵兽收归麾下便可。
「猖狂小辈,看招!」
见江尚书静立不语,神色间似有笑意,五色神牛顿时怒起。
他双足踏地,身躯微沉,沛然气劲自周身升腾,显然正在凝聚某种攻势。
不愧为黑牛化形,脾性果然暴烈,一言未合便欲动手。
「可惜黄飞虎不在此处,」
江尚书轻叹,「若他在,或许不必兵戈相向。」
毕竟同为神牛之属,黄飞虎或能与之沟通。
但即便孤身应对,江尚书也非无计可施。
「动用番天印未免过甚,恐会伤及其身……看来须得使那件久未动用之物了。」
心念既定,江尚书徐徐卷起衣袖。
「吼——!」
五色神牛蓄势已足,猛然张口长啸,一道明黄炽烈的火焰自喉中喷薄而出!
那火焰异于常火,不见赤红之色,通体流转着琉璃般的金黄光华。
此乃五色神牛天生神通,能将体内牛黄化为真火焚敌。
昔日登岛盗猎之徒,多在这一击之下化为飞灰,其温之高,非凡躯所能想像。
江尚书神色不动,双手捻诀。
霎时间他双臂之上光华流转,两条暗沉铁链自袖中呼啸而出,如蛟龙破空。
「锁妖链,去!」
低喝声中,铁链化作两道玄光直射前方。
那对锁链曾是捆缚腾印于无尽虚空的旧物。
江尚书素来唤它们「镇妖链」
。
此链专克妖灵精怪,效力非凡。
但见两道乌光破空而去,径自穿透那团明黄烈焰,焰光四散间,铁链已如游蛇般缠上五色神牛身躯。
未及反应,神牛周身已被牢牢缚住,一身修为仿佛沉入深潭,再提不起分毫。
「尚未来得及动作,你便急急袭来;我静立思索,你却暗蓄杀机。」
江尚书踱至神牛跟前,用靴尖轻点了点它,语气里竟透出几分责备。
「尔等闯入此岛,若非为害我子嗣,还能有何目的?」
即便受制于链下,神牛仍挣扎扭动,愤然低吼。
「若我说只是偶然途经……你可愿信?」
江尚书嘴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神牛自是不信,可接下来之言更令它愕然。
「确切说来,我此行正是为你等而来。」
「——什么?」
神牛怔住了,虽已开灵智,此话背后的意味却让它一时茫然。
它昂起头,困惑地望向眼前之人。
江尚书并未多看它的神情。
远处山峦间忽传来交击声响,他抬眼望去,只见另一座峰头上气劲纵横,烟尘隐隐腾起。
神牛仍被镇妖链紧锁在地,动弹不得,只瞪着眼暗自琢磨江尚书的话。
在它漫长的记忆里,登岛之人皆是为其子嗣而来,因而它从未放过任何一个。
往日来者皆被逐退,此番却遇上了如此棘手的人物。
江尚书立在高处,下方战局一览无余。
他神色平静,并无焦急——于他麾下而言,这般场面并非难事。
「你的几位同伴,似乎已与我的人交上手了。」
江尚书目光落回地上的神牛,缓缓说道。
神牛扭颈望向那几座山峰。
它们虽同察外人至,却未共商应对,每峰各有主事。
此处是它黑牛镇守之地,而传出动静的,正是山羊与蛇怪所在的领城。
「那是老山羊和花皮蛇的山头……你的人运气不差,没撞上猴哥和疯狗,否则只怕凶多吉少。」
心直口快的黑牛浑然不觉自己已漏出风声,犹自嘟囔。
从它话中可知,除山羊与蛇怪之外,尚有两位更难缠的角色。
江尚书却只淡淡一笑,眼中不见半分忧色。
江尚书听出那话语里提及的猿与犬才是棘手的存在,可再凶悍的野兽于他眼中也算不得难题。
倒是另一桩好处浮上心头——此处兽群皆已开智通灵,眼前这头神牛如此,其余几位想必亦是。
它们心思澄澈,不染尘世机巧,反倒更容易打交道。
远处山巅传来激斗的震荡。
对那些兽类而言,江尚书的随从或许正与它们斗得难解难分,一时胜负未分。
江尚书却不着急,迟早这些生灵都会归于他的麾下。
开了灵智的野兽纵然敏捷通人性,心却仍似初雪般单纯。
将这片地域收作属地,比与人周旋轻松太多——只需以力降服,不必多费唇舌心计。
这正是江尚书偏爱与兽类往来的缘故:在这里,强者为尊是最直白的法则。
而强者,恰是他最熟悉的身份。
「山羊……蛇皮?」
江尚书微微蹙眉,在记忆里搜寻片刻,眼底忽地掠过一丝了然。
他转头看向被缚的五色神牛,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神牛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这人在谋划什么?凭它单纯的头脑,实在猜不透。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江尚书颔首,「让他们练练手也好。」
他伸手握住锁链,径直拖着神牛往前走去。
山羊与蛇皮确是难得的对手,正好给手下磨砺拳脚。
眼下他们或许尚未占据上风,但江尚书并不担忧——久未活动,筋骨总要些时辰舒展。
等他们彻底放开手脚,胜负自然分明。
于是他不再留意远处山巅的战况,转身朝营地行去。
神牛猛地意识到什么,开始奋力挣扎,吼声里满是惊怒:
「我乃五岳神兽!你岂敢如此!」
江尚书头也不回,只轻嗤一声:
「是又如何?」
这牛从初见起便反覆强调身份,着实可笑。
若它知晓黄飞虎与自己的渊源,不知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仗着这条古怪链子算什么本事!」
神牛不甘地扭动身躯,「有胆放开,再战一场!」
从前擒住它的人皆怀揣相似念头,江尚书这般行事,反叫它惴惴不安。
锁链箍住灵脉,挣不脱也甩不掉,只能任由对方拖行。
男子却不再搭理它的怒吼,步履平稳如常,仿佛手中牵着的不过是一截沉默的山藤。
如今的他除了忍耐别无选择——粗重的铁链将他四肢牢牢捆缚,连挪动半分都成奢望。
五色神牛试图用言语**江尚书,却不知自己的心思早被对方洞悉。
那些挑衅的话语如同落入深潭的石子,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江尚书甚至感到一丝意外:这头看似愚钝的神兽竟也懂得使用激将之法。
若是旁人或许真会被扰乱心神,可对他而言,这般伎俩毫无意义。
「对付你这样的头脑,即便不用锁链,我也有千百种方法叫你服输。」
江尚书摇了摇头,在神牛再次开口前截断了话头。
他们之间的口舌之争已持续得够久。
望向远处山峦间隐约闪现的打斗光影,江尚书知道是时候了结这一切了。
「不必多言。
待我将你其他同伴一并收服,你再说不迟。」
神牛眼中满是不信,但江尚书无需向它证明什么。
远方传来的兵刃交击声逐渐急促,他不再耽搁,拽起铁链便朝相邻的山峰掠去。
就在二人纠缠之际,另一座山巅的战局正悄然变化。
金属碰撞的锐响不绝于耳。
两个人类身影在交锋中节节后退,竟被对面两只异兽逼得略显狼狈。
又一次硬撼过后,二人借力后撤数丈,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该死的山羊……当真难缠。」
悬于半空的雷震子低声咒骂,目光紧锁下方持枪而立的瘦高身影。
他原本只是例行巡视这片空域,这头形似山羊的野兽却毫无徵兆地现身,眼中敌意如实质般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