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深深吸了一口,叹息从齿缝间漏出:“你运气不差。
我今日接了十个,没一个肯多给半粒米。”
“十个?”
分烟的女人笑了,笑声干涩,“那你能分到的时间能量该比我多。
一支烟,比得上多活几日?”
同伴沉默片刻,烟头在指间明灭。”……也是。
从前觉得这儿脏,现在倒想通了。
有吃有住,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外头那些男人看着光鲜,指不定过得还不如咱们。”
她弹掉烟灰,橘红的光点划出一道短暂弧线,坠入黑暗。
黑暗里,莫涵屏住呼吸。
指尖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那两个女人的话像细针,一根根扎进耳膜。
烟头的红光在远处明明灭灭,映出她们模糊的侧影。
一个声音低低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颤:“从前……不是人过的日子。”
莫涵知道那种日子。
她也曾蜷在角落,胃里烧着火,身上叠着伤。
夜里不敢合眼,怕黑暗里伸来的手。
怕某一天,自己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可这里不同。
墙是实的,门能锁。
只要不越线,没人会突然挥来拳头。
食物按时给,甚至有余裕——她们管那叫“时间能量”
,能攒着,像攥住一点明天的指望。
说话的女人喉咙哽了一下:“是红姐……还有欧老板。
没他们,我早烂在哪个坑里了。”
另一个声音接上,透着羡慕:“可惜我入不了欧老板的眼。
他场子里那些姑娘……住的屋子亮堂,吃的也好。
他一高兴,随手赏的就是时间能量。”
她顿了顿,压低嗓子,“听说前阵子,有人动了他队里一个姓唐的队长。
隔天,高新区两个盟会的头儿就没了。
有人亲眼看见,说满地都是……那人吓得腿抽筋,站都站不住。”
寂静漫开几秒。
烟味飘过来,辛辣里混着陈旧的霉气。
“还有管咱们的那位主管,”
先前的女人忽然说,“就因为吓跑了一个从欧老板那儿来的女孩,红姐当场撤了她的职,打发去扫垃圾堆。
红姐放了话:人找不回来,就别想再抬头。”
“难怪……”
另一个吸了口气,“我说怎么突然就换了人。
那可是红姐跟了好几年的老人。”
红光猛地亮了一下,随即被摁灭。
脚步声窸窣远去,黑暗重新合拢。
莫涵仍站在原地。
背脊贴着冰冷的墙,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那些字句在她脑子里翻搅:屠了整个团队、单枪匹马、差点要了命……每一个词都沉甸甸的,砸出回响。
她慢慢滑坐下去,抱住膝盖。
远处传来隐约的清扫声,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
指尖还悬在门把上,里面女人的啜泣声却先一步钻进了耳朵。
她本是想来亲眼看看那些被关在此处的可怜人——可听到的对话,却让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原来真是错怪他了。
那些人不是他卖来的。
他甚至因为她的不告而别……
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
这些天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那些递来热汤、轻声安慰的姐姐们的脸在眼前晃过,鼻尖猛地一酸。
她慌忙抬手抹了下眼角,抬头望向山坡最高处那栋楼的轮廓,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我哪里值得呢。
夜风拂过脸颊,湿凉一片。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再次停在熟悉的门外时,规律的鼾声依旧从门缝里渗出来。
她屏住呼吸听了片刻,指尖微微用力,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
床头柜面反射着一点微光,上面摆着的东西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只在那里停留了一瞬,便移到了他脸上。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他侧脸上。
轮廓清晰,鼻梁投下小片阴影。
她不知不觉走近了两步,低头看着。
这张脸此刻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触感温热。
床上的人猛地呛了一下,鼾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串咳嗽。
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转身就往外退,几乎是踮着脚尖溜出了房间,反手将门轻轻带拢。
门合上的轻响之后,床上的欧翼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看了眼床头纹丝未动的晶核和布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眉头慢慢皱起。
不拿东西,就为了摸一下?
这小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他确实听到了有人上楼的动静,细微的足音瞒不过他的耳朵。
隐身的能力或许能骗过眼睛,却藏不住那股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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