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警局,孙国强弓着身子凑到谷大仓身旁,压低声音禀报牢里近况,脸上透着几分可惜。
“大人,曹德盛那一伙富商撑不住了。起初还大手大脚花钱买吃食、置好物,自打咱们换了隐蔽路子卖细货,短短十几天,各家现银流水耗得飞快。如今这帮人兜里越来越紧,常常砍价推脱,不少人开始硬扛苦楚不肯花销,再这么慢慢吊着,榨不出多少油水了。”
谷大仓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光滑的光头在烛火下微微发亮,沉思片刻,心里盘算起最后一招。慢慢薅零碎小钱终究有限,不如一次性收割一笔巨款,既了结涉外案子的压力,又能捞一笔实打实的重金,一举两得。
他抬眼吩咐孙国强:“既然零散花销没搞头,那就换个法子。放出消息,准许他们花钱保释出狱,统一价码,每人两千两白银。交钱,立刻解除监禁;拿不出银子,继续关在牢里等候官府定罪,听候洋人追责发落。”
孙国强眼睛一亮,当即领会心思:“大人高明!这群人天天在牢里遭罪,日夜担惊受怕,生怕被重判治罪,两千两虽数额巨大,他们绝对愿意咬牙掏钱!”
很快,这条保释的消息悄悄透过狱卒传到了监房之内。
曹德盛一众富商本来就被天价消费掏空大半积蓄,整日困在阴冷牢房,吃不好睡不安,还要时时担忧纵火焚烧英国铁路项目部的重罪会招来牢狱流放,甚至赔得倾家荡产。一听见能花钱换回身家自由,所有人瞬间躁动起来。
两千两白银绝非小数目,但对比起未知的刑罚、无休止的狱中消耗,这笔钱成了救命稻草。
曹德盛第一个咬了牙,一拍大腿率先表态:“花!必须花!钱财没了尚可再赚,人一直困在这里,迟早家底全被啃干净,命都保不住!我先交两千两!”
其余商贾纷纷争先恐后,生怕动作慢了谷大仓临时变卦、关闭保释通道。你争我抢地托人往外捎信,吩咐家中管事火速筹措银两,唯恐错失离开牢房的机会。短短一日之内,所有人都主动敲定交钱赎身。
一笔笔沉甸甸的白银源源不断送入警务公所库房,谷大仓稳稳收下这笔巨额赎金。
待全部银两清点完毕,谷大仓吩咐孙国强:即刻解除关押,把一众商贾放出监牢。但提前叮嘱众人,必须安分守己,不得再聚众寻衅招惹洋商铁路工程,否则立刻二次抓捕,绝不姑息。
曹德盛等人重见天日之时,个个面色憔悴、元气大伤,大半家财尽数折损,虽逃出牢笼,却元气大伤。
孙国强拿着账本兴冲冲回来复命,笑意藏不住:“大人,全部赎金尽数收齐!这帮富商急着出狱,半点没有还价,简直是主动送上门来!”
谷大仓收起账册,摸了摸光头,淡淡一笑。
近来徐州地界暗流涌动,数名前来实地勘测地界、绘制周边山川地势舆图的日本工程师,外出踏勘途中接二连三离奇失联,出去时一行人整整齐齐,过后便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接连失踪数人,引得日方人心惶惶。
日方主事石川心急如焚,万般无奈之下,亲自登门警务公所,再次登门恳请谷大仓出面主持大局,速速派人四下搜寻,彻查工程师失踪一案,务必查清楚众人下落。
厅堂之内,石川面色凝重,语气满是焦急,对着谷大仓连连拱手:“谷桑,我方多名测绘人员外出行事,尽数莫名失踪,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大人即刻调派巡捕人手,全力追查踪迹,早日寻回失踪之人。”
谷大仓闻言,面上装出一副十分为难、有心无力的模样,连连叹气摇头,摆出满脸愁苦之色。
他先是假意宽慰几句,随即开始大倒苦水,句句都在诉说难处:“石川兄弟,实在抱歉,上次你来说这个事,我就上心了!本官心里自然知晓此事紧要,也有心全力帮贵方追查寻人,只是眼下处境实在难处重重,处处受人牵制,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石川连忙追问缘由:“大人身居巡警总办之职,执掌地方治安,为什么会有心无力?”
谷大仓顺势顺着话头,将所有阻碍尽数推到地方文官身上,说得有理有据:“实不相瞒,如今咱们徐州境内,知府衙门与各县县衙处处掣肘打压我巡警差事,平日里办案抓人、巡防查案,处处被文官衙门横加阻拦,处处设下阻碍。很多行事权限都拿捏在他们手中,我手下一众巡丁外出查案,动辄便被县衙差役刁难为难,想要大范围出城搜捕寻人,更是难上加难,处处受束缚,根本调动不开人手,也没法顺利出城大范围摸排搜查。”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巡警这边的难处渲染得淋漓尽致。
不等石川继续劝说,谷大仓当即顺势顺水推舟,直接把这桩棘手的寻人差事全盘推了出去:“依本官之见,大范围巡查乡野、寻访失踪人员,还需依仗地方父母官出面最为合适。铜山知县朱枚大人管辖本地地界,熟稔周边大小村镇山川,手中又有县衙差役可用,不受警务差事的诸多束缚,由他出面牵头彻查此事,远比我巡警衙门行事顺畅稳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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