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这边巡警、乡勇、民政诸事刚铺开,兰州市面刚见了几分太平光景,陕甘边界的塘报便雪片似的递到了督军府。
陇东镇守使送来急报:陈树藩麾下的陕军混成旅,因陕西境内靖国军闹得凶,丢了渭北三县地盘,站不住脚,便顺着山道往西窜,接连越界占了甘肃边境三个村寨,抢粮拉牲口、摊派银钱,把村寨祸害得不轻。地方巡警局人手少,拦不住正规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横行。
议事堂上,谷大仓捏着塘报冷笑一声:“好个陈树藩,挨了揍还不长记性。之前偷偷派兵帮马有金围兰州,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如今倒敢主动摸过来抢地盘了。真当甘肃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
帐下众将纷纷请战,有人提议调范文同的步兵团西进压境,有人说直接派炮兵营轰回去。谷大仓却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立在旁侧的马有金。
“这趟差事,交给你。”他指尖点了点塘报,“带你的两千骑兵即刻出发,去陇东把越界的陕军给我收拾了。人抓回来,械缴干净,别放一个漏网之鱼。”
马有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上喜色。他归顺后正愁没机会立功,天天在营里憋着浑身难受,如今有仗打,还是打之前临阵脱逃的陈树藩的人,当即挺胸抱拳,嗓门洪亮:“督军放心!末将这就去,定把这帮兔崽子连人带枪都给您拎回来!”
等人领命退下,杨运通才低声道:“师长,马有金刚归顺不久,就让他独领骑兵出省界,万一他跟陕军暗通款曲……”
“他不敢。”谷大仓端起茶碗,语气笃定,“两万多人都栽在兰州了,就剩两千家底,他赌不起。再者说,马家骑兵世代在边界打转,地形熟、腿脚快,打这种流窜越界的散兵,比咱们的步兵顺手得多。正好让他戴罪立功,干好了是他的造化,干不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马有金确实没敢耍半点花招。他心里门儿清,这是谷督军给他递的台阶,也是试金石。出了督军府,他当即点齐两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连夜往陇东赶。马家骑兵本就擅长长途奔袭,边界的山沟小道闭着眼都能走,不到一天便摸到了陕军盘踞的村寨外围。
那股陕军本就是来捞好处的,占了村子天天杀猪宰羊,喝得醉醺醺,只当甘肃刚打完兰州之战,自顾不暇,绝不敢主动招惹他们,防备松懈得离谱。
后半夜月色正浓,马有金一声令下,两千骑兵分三路冲进村寨。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陕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摸到枪,就被骑兵堵在了院子里。领头的营长刚提裤腰带跑出来,迎面就撞上马有金的马刀,当场吓得腿都软了。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三百多越界陕军全数被缴械,连一个跑出去报信的都没有。枪械、弹药、马匹被收拢得干干净净,人被捆成一串,押着往兰州送。
等马有金带着俘虏和战利品回城复命时,脸上满是得胜的意气,却又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回督军,越界陕军一营三百一十二人,全数擒获,枪械弹药无一遗漏,特来交令!”
谷大仓看着阶下垂头丧气的陕军俘虏,又看了看立得笔直的马有金,微微点头:“干得不错。回头从军需处领五千大洋犒赏弟兄们。”
马有金大喜,连声道谢,腰弯得更低了。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跟着谷督军好好干,比自己割据一方瞎折腾还刺激。
至于那批俘虏,谷大仓没难为普通士兵,训了一顿话,每人发了两斤干粮,直接撵回陕西,只把带头的营长扣了下来。他让人给陈树藩拍了封电报,话很直白:
“贵部越界扰民,已被我军缴械。念及同属北洋,士兵无罪,已予遣返。营长扣下,以儆效尤。再有下次,越界一步,我就往东推一里。你陈树藩要是嫌陕西地盘太大,我不介意帮你收一收。”
陈树藩的战书是用快马递到兰州的,封皮上印着陕西督军署的大印,措辞冠冕堂皇,字字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约谷大仓于九月中旬在陕甘交界的长武县境内会战,一决雌雄,“以定疆界之分,以雪扣将之辱”,字里行间全是不服气,摆明了要找回之前的场子。
战书在督军府堂上传了一圈,王秉衡先皱起了眉:“督军,不可啊。陈树藩虽被靖国军牵制,可麾下仍有三万主力,真要全力扑过来,咱们刚稳定甘肃,经不起大规模战事啊。不如遣使议和,各守疆界便是。”
杨运通也沉吟道:“师长,长武一带地势平坦,利于陕军大部队展开。我军兵力本就不占优,若分兵驻守各地,前线能调动的不足万人,硬拼风险太大。”
谷大仓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把战书看完,忽然嗤笑一声,随手扔在桌案上:“陈树藩这是输不起,想靠约战撑面子呢。之前偷偷摸摸派兵入甘,被揍回去不算,连营长都被扣了,传出去他这个陕西督军脸往哪搁?不蹦跶两下,别人还真当他是软柿子。”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全是毫不在意的傲气:“打就打,谁怕谁。他敢约,老子就敢去。不光要去,还得给他回句痛快话,省得他觉得咱们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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