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军令刚接下,马有金心里先盘算了一圈。他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着几分讨好的笑,趁机提了条件:“督军,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陈树藩这次来势汹汹,怎么也得带万八千人马,咱两千骑兵当先锋是够用,可真要硬碰硬,还是单薄了点。您看……之前遣散的那些老弟兄,能不能先召回来一部分?都是跟着我多年的熟手,使唤着顺手,打陕军也能多出几分力。”
他打的算盘精:借着打仗的由头,把打散的旧部拢回些,虽说不敢再生反心,可手里兵多点,腰杆终究能硬几分。
谷大仓抬头瞥了他一眼,没生气,反倒笑了,招手让他凑到舆图跟前,指尖点着长武到西安的驿道线条,慢悠悠地说:“你真以为我要跟陈树藩在长武摆开阵势,真刀真枪决一死战?”
马有金愣了愣,满脸纳闷:“啊?战书都回得那么硬,话都放出去了,难道还能不去?到时候人家说咱们是龟孙,咱脸上也不好看啊。”
“去是肯定要去,阵势也得摆足。”谷大仓指尖顺着泾河谷地划了一道,语气里带着点胸有成竹的戏谑,“但咱们跟他的主力,根本就见不上面。你想想,陈树藩要是把三万主力都拉到长武来,西安城剩下那点守军,挡得住胡景翼、曹世英的靖国军?他前脚往西走,靖国军后脚就能摸到西安城墙根底下。陈树藩再蠢,也不能丢了自己的老巢,跟我在边界玩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几分坏笑:“我接他的战书,还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就是逼他把队伍拉出来撑场面。等他火急火燎把大军开到边界,后院的告急电报早就堆成山了,到时候他就得慌慌张张往回跑。咱们就在后面慢悠悠跟着,他跑咱们就追,他停咱们就扰,牵着他的鼻子来回溜,耗光他的粮草、磨没他的士气,等他灰头土脸跑回西安,半条命都没了。”
马有金盯着舆图看了半天,眼珠子转了七八圈,猛地一拍大腿,彻底回过味来。他抬头瞅着谷大仓,一脸又佩服又无语的表情,脱口而出:“合着这是遛狗呢?!”
话说出口才觉出失言,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他索性梗着脖子补了句,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感慨:“你们汉人……是真狡诈啊!这招比直接抡刀子砍人还狠!”
谷大仓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跟他计较措辞:“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真跟他三万多人死拼,咱们的弟兄也是爹娘养的,犯不上搭上性命。你带着骑兵在前头,不用真冲营玩命,就隔三差五摸过去放几枪、烧他几堆粮草,把他死死拖住就行。等他收到西安告急的电报,不用咱们打,他自己就滚回去了。”
马有金连连点头,心里那点想捞兵权的小算盘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实打实的服气。原先他只觉得谷大仓打仗狠、下手黑,如今才明白,人家玩起心眼来,十个自己绑一块儿也不是对手。什么决战约战,全是做给外人看的幌子,陈树藩从接下回电那一刻起,就已经一脚踩进坑里了。
“末将明白了!”他抱拳行礼,腰弯得比刚才更低,语气也更恭敬,“您放心,这活儿我熟!保证把他遛得走也走不快、停也停不安生,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西安督军府内,陈树藩捏着电报的手都在抖,通篇看完,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啪”地一声把电报拍在案上,震得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混账!谷大仓欺人太甚!”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电报破口大骂,“一个张勋的残兵败将,也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还敢骂我是墙头草?我看他是活腻了!”
帐下幕僚连忙上前劝:“督军息怒!这分明是谷大仓的激将法!眼下靖国军在渭北虎视眈眈,我军主力万不可轻动啊!他就是想诱我军西去,好坐收渔翁之利!”
“激将法又咋样?”陈树藩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骂我是龟孙,我要是缩在西安不敢去,今后西北各路督军谁还看得起我?我陈树藩的脸往哪搁!”
他根本听不进劝阻,满脑子都是电报里那句“换主子比换马褂还勤”和“谁不来谁是龟孙”,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当即下令:抽调麾下两个主力旅、一个骑兵团,共一万五千人马,自己亲自带队,即日开赴长武,非要把谷大仓的人马一口吞掉不可。
幕僚们苦劝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点齐兵马,气势汹汹往西去了。
大军一路急行军,三天就赶到了长武地界。可陈树藩勒马站在高坡上一望,原野空荡荡的,别说谷大仓的主力,连个像样的阵地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队骑兵影子,刚派兵去追,对方打几枪就跑,转眼就没了踪影,连人影都摸不着。
“给我搜!漫山遍野地搜!我就不信他谷大仓能钻到地底下!”陈树藩咬着牙下令。
可这一搜,就掉进了谷大仓的节奏里。
白天,马家骑兵分成小股,专挑偏僻山道绕着走,见着运粮队就打,见着零散哨卡就端,打完就钻进山沟没影;到了夜里,隔三差五摸近大营,扔几颗土炸弹、放一排冷枪,不等陕军冲出来,早跑得没影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