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4年五月二十一,上午。
琅琊县学位于城东,背靠青山,面朝绿水,环境清幽。这座县学已经有百余年历史,虽然规模不大,但出过几位进士,在淮南道小有名气。青砖灰瓦的建筑掩映在古树之间,朗朗读书声从学堂里传出,给这初夏的早晨平添几分文雅气息。
李慕言和周文站在县学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个书箱。书箱里装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李慕言精心挑选的几套书籍——除了那套《盐铁论》宋刻本,还有几部经典子集,都是适合学子阅读的好书。
“东家,咱们这样直接来,会不会太唐突?”周文有些担心。
“不会。”李慕言摇头,“我们以资助县学的名义来访,合情合理。再说了,王明远上次代表县学来道谢时,就说过欢迎我们随时来参观。”
正说着,县学的大门开了,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学子走了出来。他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眼神清澈,一看就是专心读书的年轻人。看见李慕言和周文,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
“李老板,周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正是王明远。
“王公子。”李慕言拱手行礼,“冒昧来访,还请见谅。我们新得了几套好书,想着县学的学子们或许用得上,就送过来了。”
王明远眼睛一亮:“书?什么书?”
周文让伙计打开书箱,取出那套《盐铁论》。王明远接过来,轻轻翻开,看到书页上的宋刻字体和朱批注释,顿时爱不释手。
“这是……宋刻本?品相这么好!”他激动地说,“李老板,这太贵重了,县学怎么能收?”
“书的价值在于被人阅读。”李慕言笑道,“放在我们这些商人手里,也就是个摆设。但放在县学,能让众多学子研读,这才是物尽其用。王公子不必推辞。”
王明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代县学收下了。李老板,周先生,请进来说话。”
两人跟着王明远走进县学。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几株老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石桌上还放着几本摊开的书。学堂里,几十个学子正在听先生讲课,声音抑扬顿挫。
“这边请。”王明远将他们引到一旁的厢房,这里是学子们休息和自学的地方。他让伙计把书箱放下,亲自泡了茶。
“李老板这次来,不只是送书这么简单吧?”王明远倒茶时,突然问道。
李慕言和周文对视一眼,心道这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敏锐。
“王公子慧眼。”李慕言坦然道,“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有事相求。”
“哦?什么事?”
“我们新盐工坊,打算去江都发展。”李慕言说,“但江都盐业商会已经放话,不让别人跟我们合作。我们听说,您的叔父王通判在江都官场颇有声望,为人刚正,所以想……”
“想请我叔父帮忙?”王明远接过话头。
“不是帮忙,是希望王通判能主持公道。”周文补充道,“新盐价廉物美,能让百姓吃上便宜盐,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江都盐商为了垄断利益,千方百计阻挠。我们只求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王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品着茶。窗外传来学子们的读书声,清脆悦耳。
“李老板,周先生,你们知道吗?”他忽然开口,“我叔父之所以能在江都官场站稳脚跟,就是因为他从不偏袒任何一方商人。他常说,官员手中的权力,是用来维护法度、保护百姓的,不是用来谋私的。”
李慕言心中一紧,以为对方要拒绝。但王明远话锋一转:
“但正因为他公正,所以才更应该支持新盐。”
“哦?此话怎讲?”
“我叔父不止一次说过,盐铁专营本意是保证朝廷收入、稳定盐价,但如今已经变了味。”王明远压低声音,“官盐价格虚高,盐商暴利,百姓苦不堪言。他在江都这些年,亲眼见过太多穷苦人家吃不起盐,导致身体虚弱、疾病缠身。他上书朝廷改革盐政,就是希望能改变这种局面。”
李慕言眼睛一亮:“这么说,王通判是支持盐政改革的?”
“支持改革,不等于支持某个具体商人。”王明远谨慎地说,“但如果有人真的能做出便宜的好盐,让百姓受益,我想叔父不会反对。当然,前提是你们要守法经营,不能走歪门邪道。”
“这个自然!”李慕言立刻保证,“我们新盐工坊的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晒盐法也是公开透明的技术,绝无违法之处。”
“那就好。”王明远点头,“这样吧,我给你们写一封引荐信。你们带着信去江都,先拜访我叔父,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至于他会不会支持,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王公子!”李慕言和周文齐齐起身行礼。
王明远摆摆手:“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百姓。不过……”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有些顽皮的笑容,“我帮你们这个忙,你们也得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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