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4年五月初四,清晨。
琅琊县码头,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淮河水面,像一层轻纱。十几艘运盐船整齐地停靠在岸边,船工们正忙着将最后一批盐袋装上船。这些船大小不一,有载重百石的货船,也有轻巧快捷的客船,都是李慕言从本地船行租来的。
岸上,新盐工坊的工人们排成几列,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黑子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挨个检查盐袋的捆扎是否牢固;小王则拿着清单,核对每艘船的载货量。张铁匠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改装的几辆运盐车被缓缓推上跳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东家,都准备好了。”
周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布长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显得精神抖擞。
李慕言点点头,目光扫过码头。除了新盐工坊的人,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百姓。他们有的是工坊工人的家属,有的是因为新盐而受益的普通人家,还有的是单纯来看热闹的。人群中,他看到了赵乡绅,还有其他几位支持他们的本地乡绅。
“李老板,一路顺风啊!”赵乡绅走上前,拱手道。
“多谢赵老爷。”李慕言回礼,“琅琊这边,就拜托各位多照应了。”
“放心,有我们在,工坊出不了岔子。”另一位乡绅说,“倒是你们,江都那边水深,千万小心。”
“我们会的。”
正说着,王明远也匆匆赶来了。他今天没穿县学的青衫,而是一身普通的便服,看起来像个寻常书生。
“李老板,周先生。”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说,“我叔父那边,我已经提前写信过去了。他回信说,让你们到江都后,直接去府衙找他。不过……”他顿了顿,“信里语气比较平淡,看不出态度。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明白。”李慕言点头,“不管王通判态度如何,我们都感激王公子的帮助。”
王明远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里是我自己抄写的一些盐政史料,包括前朝盐法改革的记载,还有几位名臣关于盐铁专营的论述。你们拿去,或许能用得上。”
李慕言接过布包,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一份情谊。
“多谢王公子。”
“不用谢。”王明远摆摆手,“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能做实事,能改变百姓的生活。我虽然读圣贤书,但有时候觉得,书中的道理离现实太远了。”
周文安慰道:“王公子不必妄自菲薄。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做事。你现在还年轻,将来考取功名,进入官场,就能把书中的道理付诸实践了。”
“但愿如此。”王明远苦笑,“不过现在朝廷……不说也罢。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该出发了。”
李慕言最后看了一眼琅琊县城,这个他奋斗了半年的地方。然后转身,走向领头的那艘客船。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船工们解开缆绳,撑起竹篙。船队缓缓离开码头,驶向淮河中心。岸上的人们挥手告别,直到船队消失在薄雾之中。
船上,李慕言、周文和张铁匠坐在船舱里,面前摊开一张江都地图。这是周文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上面标注了江都的主要街道、码头、盐行,还有各大势力的分布。
“江都一共有三大码头。”周文指着地图说,“东码头最大,主要是官盐和各大盐商的货船停靠;西码头次之,主要是普通商户和民间船只;南码头最小,但离盐市最近,是盐业交易的核心区。”
“咱们应该在哪里靠岸?”张铁匠问。
“西码头。”李慕言说,“东码头是孙百万的地盘,咱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南码头虽然离盐市近,但耳目太多,容易暴露。西码头相对中立,虽然条件差些,但安全。”
周文赞同:“我也是这个意思。而且西码头附近有不少中小客栈,价格便宜,适合咱们这种初来乍到的。”
“那落脚之后呢?”张铁匠又问。
“先安顿下来,然后我去拜访王通判。”李慕言说,“周先生你带人去盐市摸摸情况,看看现在江都的盐价如何,哪些盐商势力最大,哪些有可能成为咱们的盟友。张师傅,你负责检查咱们带来的盐,确保质量没问题。”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船队在淮河上顺流而下,速度很快。初夏的淮河两岸,绿树成荫,稻田连绵,偶尔能看到几处村庄,炊烟袅袅。船工们唱着号子,声音粗犷而有力,回荡在河面上。
李慕言走出船舱,站在船头,看着两岸风景。淮河,这条贯穿淮南道的大动脉,承载着无数的商船和希望。从古至今,多少商人沿着这条河追逐梦想,有的成功,有的失败,但河水依旧东流,不问得失。
“东家,想什么呢?”周文也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我在想,咱们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李慕言感慨道,“从琅琊到淮阴,再到江都,每一步都有人阻挠,但也有人帮助。你说,这世上到底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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