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裘格斯的戒指(1 / 1)

三月将尽,阿德里安堡又下起雨。

大法官官署外厅比平日早开了半个钟。昨日离城马队的蹄印还留在石路上;今日来的人带进来昨日留下的东西。

有人在主餐上多答应了二十名骑兵,有人让出一处渡船泊地,有人不再替自己推举的统帅争辩,换回一份可以向本家解释的军令。出城的人走了,留下的人醒来以后才有时间重新计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于是外厅里的声音比昨日低,也更难听清。

一名伯爵坚持自己只同意此次征行,没同意以后每次都让王室复点军额。另一名领主的代理说,主人答应的是交出一名副将,不是让那名副将从此接受王室委任。还有人派书记去找昨夜留下的抄本,要求确认自己说的是“可以商议”,还是被记成了“可以施行”。

布鲁内尔从他们中间穿过时,几个人停下来向他问候。等他走过,谈话又从更低的地方接上。

贞德进来时,众人起身。

塞雷斯伯爵费迪南多·文蒂米利亚站在靠近书记桌的一端。他昨夜带走的薄册多出几张夹页,每一张都从不同驻地送来。他向贞德行礼以后,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未看见装军令的匣子。

特里卡拉伯爵雅克·德·拉兰看见贞德手中仅有一卷很薄的纸,神情里先有一点失望。

“今日不谈怎样打瓦拉几亚。”贞德说。

“我看出来了。”雅克道,“一场战争通常不会装在这么薄的纸里。”

“也可能是一道很短的军令。”费迪南多说。

雅克道:“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布鲁内尔请掌印官进来,三只匣子依次放上长桌。

王室大印的匣子最大。马其顿与色萨利亲王官署的印放在另一侧。贞德的私人小印最后落下。

三只匣子之间留着足以再放三份文书的距离。

洛维奇公爵的代理人看了一会儿。

“同一只手使用它们。”他说。

“是。”贞德说。

“若同一件事换一只印,结果便会不同。”

“所以不能换。”

代理人把手套放到膝上,拇指慢慢压过手套边缘。昨日,他刚把“公爵所属各旗”收窄成“代理人有权处分的公爵家旗”。那次收窄让他保住授权,也让两支本可由公爵府继续约束的旗队直接把名字送进了王室军册。

代理人的目光又从三只匣子上依次走过。

贞德让布鲁内尔宣读。

文书的题名是《合法异议与请愿保护令》。

第一段没写军团如何编,也未写哪项税应当取消。它列出可以公开提出异议的事项:军额数目与服役范围,税权与收入,官署职掌,地方习惯,法庭管辖,代理权限,以及任何可能改变领主、城市、教会、村社与个人既有义务的条文。

凡以本人名义或合法代理提出上述异议者,不得仅因反对王室草案、亲王主张或官署执行办法,被王室官署及领主法庭定为背叛王国、反对信仰或冒犯圣女;若有教士认为其中确实涉及信仰,应当另依教会程序提出,不得让一项尚在争论的世俗条文自行变成拒绝圣事、公开谴责或煽动报复的理由。官员与领主也不得因此扣押递状者、毁坏文书或追究其家属。

外厅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动静。

扬博尔伯爵彼得·奥德罗旺日·泽·斯普罗瓦本来坐得很直。一张垫款凭据压在他的抄本下面,露出日期、两名见证人的名字和一道褪色的封记。听到“冒犯圣女”时,他的肩背贴上椅背,眼睛仍停在那一行字上。

奥赫里德公爵乔治·阿里亚尼蒂不碰桌上的抄本。

“那名把不交家府账册说成不信任主之拯救的教士,属于谁?”

“这份命令不审他。”贞德说,“他的话已经登记。外厅还有人说,反对我的军制就是希望更多基督徒死在异教徒手里。若有人因此受了损害,再按事情处理。”

“所以他也受保护。”约阿尼纳公爵卡洛二世·托科说。

他的抄本平放在桌上,压着第一段末尾。

“只因他说错一句话,不会受一场不曾开始的审判。”贞德说,“若他借这句话让人伤害递状者,就不是同一件事。”

“这会让人更愿意开口。”托科道,“也会让每一个不满意的人都先把自己的不满称作异议。”

“后面还有。”布鲁内尔说。

第二段划出的边界更短。

已经依法成立的王室军令,不因领主事后把拒绝执行称为“保留意见”而失效。私自集军、毁坏账册与档案、隐匿公共收入、报复申诉人及证人,也不进入保护。任何异议须写明异议者、所涉权利、地点、依据与希望保留的边界;来不及形成完整文书者可以先登记姓名和事项,再在期限内补交。

奥德罗旺日从抄本下抽出那张旧凭据,在桌上露出半截。

“王室还没承认这笔钱。”他说,“我把它写进异议,您保护的是这项债,还是把纸递进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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