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盏灭掉之后,黑暗把戏台吞了下去。
方默的精神力追踪了那股冰冷气息的移动轨迹。
从台下的板凳间散开。
向四面八方走。
不,不是四面八方。
是汇聚。
所有的冰冷痕迹,最终都汇聚成了一条不规则的线,飘向同一个方向。
西北。
那座被夜色吞没的山头。
方默的脊背贴着冰凉的瓦片,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件怪事,红蜡烛,猪新娘,戏班子,空着的观众席,全部对准了同一个坐标。
他和范思濯无声滑下屋顶,贴着墙根返回破庙。
进庙的时候,方默低头扫了一眼门角那碗倒头饭。
米又少了。
比昨天少得更多。碗里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碗底,筷子的下半截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碗沿上多了一道新的痕迹。
湿的。
方默伸指头碰了一下那道湿痕。
黏。
凉。
他收回手,没有擦。
庙门外,破碎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照在泥地上的那条拖痕上。拖痕比昨天更深、更宽,末端拐了个弯,消失在通往村南方向的那条小路尽头。
范思濯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
“方兄弟,那条路,通到哪儿去?”
方默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
“村南有座小庙。”
他的声音很平。
“我白天看见村民往那个方向走了好几趟,手里拎着香。”
范思濯的喉咙滚了一下。
“你想去。”
“明天晚上。”
方默坐下来,把风之迅捷平放在膝盖上。
“先让我搞清楚,这碗饭到底喂的是什么。”
第四天的白天照旧。
方默照常在村外田埂上闲逛了一圈,回来路上故意绕到了村南。
那座小庙比他们借宿的破庙要小一号,但打理得干净多了。灰色的外墙刷过不久,门槛上没有落灰,两侧各挂一盏红布灯笼,材质和村民门口的红蜡烛完全一致。
门关着。
方默路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精神力顺着门缝往里探了一下。
又是那层阻隔。
温热、甜腻,贴在门板内侧,把他的感知挡了回来。
但这一次,方默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阻隔的厚度不均匀。
靠近地面的部分最薄。
他在心里记下这一点,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走。
傍晚,狗子又来了。
小男孩蹲在破庙门口的老位置,啃着方默扔给他的一块烤饼,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
方默蹲在他旁边,随口问了一句:“村南那座庙,里面供的是什么?”
狗子的咀嚼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祖师爷。”
“什么祖师爷?”
“不知道。爷爷说,供着就行了,别多看,别多问。”
“你进去过?”
狗子摇头,摇得很用力。然后低声加了一句:“大人才能进去。进去之前要把脸洗三遍,手洗三遍,在门口跪过了才能开门。”
方默没再问了。
狗子把饼啃完,又飞快地消失在了暮色里。
方默回到庙内,范思濯正坐在供台旁边擦弩。
“几点动手?”
“子时以后。等到村里彻底安静。”
范思濯点了一下头,没多说。
月亮被云遮了。
整个村子沉入一种黏稠的、不透光的黑暗中。
方默估算着时间,约莫过了子时两刻,他站了起来。
范思濯把弩扣上肩膀,跟在后面。
两人出了破庙,沿着村边的矮墙往南摸。
满村的红蜡烛在各家门前烧着,火苗矮了一截,但没有灭。烛光映在泥墙上,把每条巷子都染成了暗红色。
方默的脚步极轻极稳,鞋底踩过碎石和泥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范思濯跟得紧,两个人在红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上穿行。
到了小庙门口。
方默蹲下身,右手贴上了门板的最下沿。
精神力从掌心渗出去,沿着门板下方阻隔最薄弱的区域往里钻。
三十五万点精神属性的强度,在这个弹丸之地用出来属于降维。阻隔抵挡了不到半秒就被撑出了一个缺口,方默的感知力顺着缺口长驱直入。
庙里的布局一览无余。
一间主殿,不大,前后不超过二十步。
正中央摆了一张供桌。
供桌上方挂着一顶红色的绸缎华盖,四角缀着铜铃,没有风,但铜铃在他的精神力触碰到华盖的瞬间发出了极细微的震颤。
方默的注意力落在了供桌上。
他的精神力在供桌中央的物体表面停了两秒。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范思濯。”
“嗯?”
“进去之后别出声。”
方默右手往上一推,门板无声开了一条缝。他侧身闪进去,范思濯紧随其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庙内的空气浓稠得刺鼻。
不是灰尘的味道。是香。是那种烧了很久很久、已经渗进了每一寸墙面和地面的陈年香灰气。方默以前在天武城的寺庙闻到过类似的味道,但那种是淡而清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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