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没有回头。
但全场的温度好像在他停下脚步的那个瞬间降了两度。
范思濯的弩对着那个年轻汉子。箭头在火把光里反射出冷芒,瞄准的是左膝盖。
那个汉子的嘴还张着,刚才那句话的尾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到了弩箭。
但真正让他的血凉下去的不是弩箭。
是方默停下来这个动作。
他已经转身要走了。
他已经背过身去了。
三枚金币都扔了。
话也说完了。
一个杀了大宗师级怪物、把石头在空中碾成粉的人,已经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然后他又开口了。
“你是左腿跪还是右腿跪?”
方默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很平淡。
汉子没听懂:“什……什么?”
“我说,你是想左腿先跪,还是右腿先跪。我帮你挑一条废掉。”
方默转过来了。
不是猛地转身,是很慢地、一步一步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回来。
月光照着他满身的灰尘和血渍,右臂的袖子已经彻底湿透了,血沿着指缝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这副样子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卡住了。
因为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正在慢慢抬起来。
食指伸直了。
汉子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然后膝盖彻底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
双膝落地。
很标准的跪姿,比在祠堂里跪祖宗都要规矩。
方默看了他三秒钟。
手收了回去。
“行。你自己选的。”
他转向村长。
村长的拐杖已经拾起来了,但握杖的手在发抖。
方默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场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来做好事的,也不需要你们感恩。你们那位山神做了什么,殿里的地窖下面有五具干尸,你带人去看看,就知道了。脑壳被掏空了,装的都是虫卵。”
他顿了一拍。
“你们交上去的人,没有一个是去伺候神仙的。都是被抽干脑浆,用来培养那条蜈蚣体内的寄生虫。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兄弟,你们的孩子。”
村长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干净了。
人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哭声从后排爆发出来。
不是愤怒的哭,是那种意识到什么、却又不敢相信的悲鸣。
更多的哭声跟着蔓延开来。
方默没有等他们消化这些信息。
“信不信是你们的事。人我杀了,东西我也收了。”
他把视线从村长脸上移开。
“狗子那边欠的饭钱,你们照数补上。再让那孩子饿肚子,金币够不够买你们整个村。”
村长的嘴唇动了两下。
“我……”
方默已经不看他了。
他朝范思濯偏了一下头,范思濯的弩从膝盖上移开,竖插回背上的弩架里。
两个人从人群中间穿了过去。
村民们自动向两侧退开,退得很快,脚步慌乱。
方默走过那个跪在地上的汉子身边时,低头看了他一眼。
汉子的头垂得很低,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全身的肌肉在打摆子。
方默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出了人群包围圈之后,范思濯跟了上来,两个人并肩走了一小段。
山路在月光下延伸向远处的树林。
“不去找那个小孩?”
“找了。精神力扫过了,他在东北角的枯树后面,没事,只是害怕。”
“你不带他走?”
方默的脚步没有放慢。
“带走了,他就更没地方扎根了。”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钱给够了。如果村长不蠢的话,会人照顾好那孩子。”
范思濯不说话了。
两个人走了大概一刻钟的山路,拐过了一个弯道,村庄的火把光被树林完全遮住了。
方默在一块倒伏的枯木旁边坐了下来。
不是想休息。
是右臂已经撑不住了。
经脉第二次淤塞的疼痛从肘部蔓延到肩胛骨,整条手臂像被灌进了沸水。
他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一粒气血丹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药效散开的速度比以往慢了很多。
方默靠着枯木,闭上了眼。
范思濯在旁边蹲了下来,把弩搁在膝盖上,视线朝着来路的方向警戒。
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只手,还能用吗?”
“能。”
方默睁开眼。
“能用,但得省着用。高压水枪指短期内不能再打了。震荡波也得控制强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四根手指上渗出的血珠已经被汗液稀释成了淡粉色,皮肤下面的青色脉管隐隐可见,脉管的走向不太对,有两根在肘弯的位置出现了分叉,这不是正常的脉路结构。
枯萎之力的暗伤加上两次超负荷使用,经脉的损伤程度比他事先预估的要严重。
“多久能恢复?”
“看情况。药物辅助的话,三到五天能缓解到能正常握东西。要完全恢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