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指挥两名灰袍中年人把受伤的护卫搀到一边，又让那个年轻女孩把药箱找出来给伤员上药。

场面收拾到一半，方默才注意到这支队伍的损失比他预估的要大。

七个人，三个护卫被藤蔓吸过，虽然救下来了，但气血流失严重，短时间内站不起来。两辆驮车被妖树的藤蔓砸烂，物资散了一地，至少有两个水囊被刺破，水已经渗进了碎石缝里。

原本就不宽裕的补给，现在更雪上加霜。

高远把事情安排妥当，走回方默面前，搓了搓手。

“实不相瞒，老朽这支队伍是从兔儿城出发的，目的地也是天门山。”

方默挑了挑眉。“科考？”

“对。”高远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属于学者的执拗劲儿。“老朽是天武城龙渊学宫的古生物教授，研究了三十年的上古遗迹。半年前听说天门山深处因地动现出了新的遗迹通道，就带着学生和护卫出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

“原本雇了十二个护卫，进了戈壁以后遇到两拨流沙虫，折了五个。今天又碰上这棵妖树，剩下的也报废了大半。”

方默扫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三名护卫，没说话。

高远咬了咬牙，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老朽想聘请二位护送我们到天门山外围。一天一百金币。”

方默和范思濯对视了一下。

一天一百金币，在卡瑟兰的雇佣价格里算是天价了。普通佣兵团接一趟天门山的护送单，整趟下来也就三四百。

范思濯的表情不太好读，但方默认识他这么久，能分辨出他微微抿紧的嘴角代表“我觉得可以但你拿主意”。

方默没急着回答。

“高教授，你这支队伍一共几个人？”

“连老朽在内，七个。三个护卫，两个助手，我孙女，还有一个学生。”

“护卫还能打吗？”

高远回头看了一眼，摇头。“估计得养三天以上。”

“补给呢？”

“水还够五天。干粮够。”

方默在心里算了一下账。

他和范思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水和铁矿粉不够。加入这支队伍，补给问题能缓解一大半。一天一百金币的收入更是意外之喜——天门山至少还有二十天的路程，算下来能赚两千金币，够他在接下来的行程里宽裕不少。

更重要的是，一支正规科考队在卡瑟兰境内行动，远比两个身份可疑的散客低调。

“行。”方默伸出手。“但有三个条件。”

高远赶紧竖起耳朵。

“第一，行军路线和扎营地点，由我决定。第二，队伍里每个人必须听我的安全指令，包括你和你孙女。第三，遇到事情，先保人后保东西。”

高远想都没想就点头。“没问题。”

“那就成交。”

方默跟高远握了握手。高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数出一百枚金币作为定金，双手递过来。

方默把金币收好，转头正准备去检查那几辆翻倒的驮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方默回头。

说话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他左臂上有一道刚包扎好的伤口，绷带上还渗着血。这人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但还是硬撑着走到了方默面前。

高远赶紧介绍。“这位是铁山，我聘的护卫队长。宗师二段。”

铁山抱拳行了个礼，然后直直地盯着方默。

“高教授，我不是信不过您。但这位兄弟看着太年轻了，刚才那一下可能是速度快，赶了个巧。”

方默没接话。

铁山接着往下说。“咱们后面的路比这更凶。要是到了真正的硬仗，光靠快是不够的。我想跟这位兄弟搭搭手，不是切磋，就是试试劲，心里好有个底。”

他说得倒也坦诚，没有挑衅的意思，就是把话摆在台面上。

高远面露为难。“铁山，人家刚救了咱们——”

方默抬手打断了高远的话。

“行。”

铁山有点意外，随即咧嘴。“好。怎么试？”

方默想了想。

他看了看铁山包扎过的左臂，又看了看对方还在微微颤抖的双腿。这人被藤蔓吸过气血，现在的状态最多发挥出正常水平的六成。

跟一个伤员过招，赢了没意思，输了更没意思。

方默伸出左手食指。

“握住。”

铁山愣了。“啥？”

“握住我这根手指。握得住，算你赢。”

周围安静了两秒。

两名灰袍助手面面相觑。那个抱着皮箱的年轻女孩从驮车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老大。

铁山的脸涨红了。

“兄弟，你这是看不起人？”

“不是。”方默的语气很随意。“你有伤，我也有伤。右手使不了力，只能用左手指头。公平。”

铁山盯着方默那根伸出来的食指，嘴角抽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的老茧厚得能磨砂纸，指节骨节粗大，一只手能捏碎拳头大的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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