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没有继续赶路。
铁山用绳子绑了李卫的双手,让他坐在驮车上。两个年轻护卫一左一右夹着,寸步不离。
李卫不挣扎了,也不再说话。缩在驮车的角落里,脑袋垂着,偶尔嘴唇翕动几下,听不清在嘟囔什么。
高玲端着一碗水走过去,想递给他。
“李卫学长,喝点水吧。”
李卫没抬头。
高玲把碗搁在他膝盖旁边,又退了回来。她跑到方默面前,眼圈红红的。
“方大哥,李卫学长他不是坏人。他跟我爷爷做了三年助手了,从来没出过问题。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嗯。”方默应了一声,没多说。
高玲还想再讲什么,被从帐篷里出来的高远摆手叫走了。
范思濯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看?”
方默用水囊冲了冲手上的灰,拧紧盖子。
“他昨晚把鞋带回了帐篷,今天搜的时候鞋不在。说明他在搜查之前就把鞋藏到了别的地方,或者干脆处理掉了。”
“处理?扔了?”
“有可能。但他昨晚在鞋里翻了很久,在找一样东西。他找不到,说明那个东西要么不在鞋里,要么早就被人取走了。”
范思濯消化了几秒。
“那他为什么还要把鞋拿走?”
方默拧着水囊盖子转了一圈,松手。
“两种可能。第一种,鞋本身就是他想销毁的证据——跟他有某种直接关联的证据。第二种,他要确认那样东西到底在不在鞋里。如果在,他要先于所有人拿到手;如果不在,他要确保这双鞋不会被人进一步检查,发现更多的线索。”
范思濯的喉结动了动。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
“十年前那件事,他不只是。他参与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方默捏了捏右手的指关节。经脉里的淤塞今天好了一些,但用力的时候还是会发胀。
“先不急。他现在精神快撑不住了,硬逼只会让他彻底崩溃。路上慢慢来。”
队伍重新出发。
气氛坏透了。
铁山走在前面,脸色铁青,跟所有人说话都带刺。高远坐在第一辆驮车上,捧着那张油纸包的旧纸条反复翻看,一句话也不讲。两个年轻护卫夹着李卫坐在后车上,腰板挺得笔直,不敢再有半分松懈。高玲缩在篷布底下啃一块干饼,啃了半天也没咽下去几口。
方默骑着蜥蜴走在队伍中段,右手搭在膝盖上,慢慢导着气血。
日头越来越毒。
戈壁的热气从地面往上蒸,走在前面的蜥蜴不停地甩头喷鼻息,鳞片被晒得发烫。
大约走了三个时辰,前方的地貌开始变化。
雅丹土墩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砾石平地。平地的尽头有一片浅绿色的低矮灌木,灌木之后隐约可以看到水面的反光。
“湖!前面有湖!”走在最前面的护卫喊了一嗓子。
铁山举手示意全队加速。
方默偏头看了一眼,确认了那片水面的面积——不大不小,大约方圆两三百米,湖岸边长着一些低矮的芦苇和苔草。
驮队到了湖边,牲畜和蜥蜴立刻扎进了浅水区埋头猛灌。人也散开了,有的蹲在水边洗脸冲头,有的打水灌壶。
方默没着急喝水。
他先拿出北辰之星,切到分析模式,舀了一小把湖水放在感应面上。
几秒后,结果出来了。
水质基本达标,矿物质含量偏高,但没有检测到那种镇静生物碱成分。
方默收起北辰之星,这才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洗脸。
范思濯走到他旁边,低声问。
“水能喝?”
“能。这片湖地下水脉跟周围的沙土层有隔离,没被渗透。”
范思濯点头,也开始灌水囊。
湖边休整。
铁山在离水面十几步的地方找了块平石头,把李卫按在上面坐好。
“说。鞋呢。”
李卫低着头,不吭声。
“你把老教授同窗的遗物偷了,你说不说?”
不说。
铁山火了,一巴掌拍在石头上,震得灰尘弹起来。
“你他妈——”
“铁山。”高远在后面开口了。
铁山回头。
高远摇了摇头,走上前来,在李卫面前蹲下。
“小卫,跟了我三年了。你的品性我是信的,但你做的事情我不能不管。你把东西还回来,有什么难处,跟老师讲。”
李卫的肩膀颤了一下。
“教授……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我问你鞋在哪。”
李卫的嘴唇发白,抖了半天,没有说话。
铁山又想上前,被高远拦住了。
僵在那里。
方默坐在十几步外的一块石头上,单手托着下巴看这边的动静。
“铁大哥的审讯方式有点糙。”范思濯蹲在旁边低声评价。
方默没接话。
他在观察李卫。
从早上到现在,李卫的精神状态一直在恶化。眼球充血、手指持续发颤、呼吸频率过快。这不是被审问吓的——或者说,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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