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沁雪打量了他两秒,轻叹一声。
“总之,好奇归好奇,动手之前想清楚。别把自己搭进去。”
“知道了。”方默笑了笑,“多谢提醒。”
话题到此为止,方默很自然地岔开了。
接下来聊的都是些琐碎事仓库那边最近的抽检频率、签证延期的手续、费尔伍德好吃的馆子。
朱沁雪又坐了半个多小时,跟上官亦心约好下周去看一场蒸汽歌剧,然后起身告辞。
方默送她到门口。
“第二版方案今晚我让莉莉娅送过去。在原有的对冲模型基础上加了个缓冲层,理论上能把账面偏差压到千分之三以内。”
朱沁雪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千分之三?”
“嗯。”
“那比王室标准还低两个点。”她的神情变了变,“方先生你确定?”
“写都写了。”
朱沁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来。
“行,那我收下了。来日方长。”
她挥挥手走了。
方默关上门,回到客厅坐下来。
莉莉娅已经在旁边拿出纸笔开始记录刚才的信息要点了。
“暗网监察会,全程匿名,不留存信息,规矩森严,不能问不该问的。”她边写边念,“倒是跟昨晚那七座钟楼的风格一脉相承。”
方默没回应这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朱沁雪走之前那句说得很轻,像是不经意带过。
“对了,我小时候跟家里的老管家去做过祈祷。老城区圣墓街尽头那座教堂,据说是费尔伍德建城时就有的。里面常年没人,但永远干干净净。老管家说那地方住着听告解的人,什么都能听,什么都知道我小时候还真信了。”
说完她自己笑了笑,当成童年趣事带过去了。
但方默记住了。
圣墓街。教堂。听告解的人。
他把这三个词在脑子里跟钟楼那夜的情况并排摆在一起。
两条独立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
方默起身走向书桌,铺开那张仓储优化方案的草稿。
该给朱沁雪的东西不能含糊,信用这玩意儿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笔尖落在纸面上时,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明天下午的行程了。
圣墓街在费尔伍德老城区的最西端。
从酒店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城区,沿着蒸汽管道密布的旧巷子一直往下走。
越靠近圣墓街,周围的建筑就越老旧,行人也越稀少。
方默选在午后出门。
这个时间段老城区的住户大多在午睡或者去了新城区做工,街上几乎见不到人。
他没叫莉莉娅和上官亦心,一个人走的。
从主街拐进第三条巷子的时候,方默注意到脚下的石板路变了从规整的机切石砖变成了天然的粗磨青石,表面凹凸不平,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苔藓。
这条街确实老。
越往深处走,两侧的房子越矮,门窗紧闭,偶尔能看到几扇窗户后面糊着发黄的油纸。
空气里没有新城区那种铁锈和蒸汽混合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的、近似地窖的潮湿气息。
走到圣墓街尽头时,方默停下了脚步。
教堂就在眼前。
不大。
跟方默想象中那种宏伟的宗教建筑完全不同它只有两层高,灰白色的石砖墙面,尖顶上立着一个铁十字架,被风吹得有些歪斜。
正门是两扇深褐色的木门,铜铆钉排列整齐,门把手上挂着一条褪色的布带大概是某种本地习俗的标志。
没有院墙,没有守卫,门前的台阶上连只猫都没有。
方默站在街对面观察了大约三分钟。
没有人进出。没有声响。连风从门缝灌进去的呼啸声都没有。
安静得不正常。
他走过去,推开了门。
门没锁。
合页转动的声音很轻,经过精心润滑,不像年久失修该有的状态。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
两排深色木椅整齐排列,椅面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灰尘。
正前方是一座简朴的祭坛,上面放着几支白色蜡烛,其中两支烧了一半。
蜡泪还是新的。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今天。
方默环顾四周。
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宗教画,画框边角有细微的磨损,说明定期有人取下来清理。
地面是深灰色的石板,缝隙扫得很干净,连角落里都看不到蛛网。
但整座教堂里没有任何人。
方默沿着中间的过道慢慢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刻意加重保持正常节奏,跟昨晚敲钟楼一样的态度。
祭坛左侧有一扇小门,通往后面的走廊。
走廊不长,尽头是一堵墙,墙两侧各有一扇门。
左边的门半敞着,里面是一间储物室,放着蜡烛、抹布、几瓶清洁用的液体。
右边那扇门关着。
方默走过储物室,停在右边那扇门前。
门面跟左边一模一样同样的木质,同样的铜铆钉,同样的把手样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