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没有回酒店,而是拐去了老城区的一家旧书店,买了两本本地历史方志,坐在店里翻了大半个小时。
期间他把教堂的布局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三遍,尤其是那个右侧走廊尽头的门。
门缝全封。
门底无隙。
门前地面刻意维护。
没有任何声响从里面传出。
如果暗网监察会的联络方式是全程匿名、纸条传信
那扇门可能根本不需要打开。
投递口。
方默翻了一页书,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停。
他回忆起教堂里那扇门的把手下方,大约离地四十公分的位置,木板上有一条极浅的横纹。
当时光线昏暗,他没有细看。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条横纹的宽度和位置,恰好是一个信封或折叠纸条可以通过的尺寸。
方默合上书。
明天再去。
第二天下午,方默再次来到圣墓街尽头的教堂。
这一次他带了东西。
一张裁得整整齐齐的厚纸片,对折两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寻有价情报,可等价交换。”
没有署名。没有联络方式。没有日期。
措辞是他反复斟酌过的足够直白,说明来意;足够克制,不涉及任何对方的信息;足够简短,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背景。
推门进去。
教堂内跟昨天几乎一模一样干净,空寂,蜡烛又换了新的。
方默直接穿过祭坛,走进后面的走廊,停在右侧那扇门前。
他蹲下身。
把手下方的那条横纹,今天看得更清楚了。
确实是一条切口极窄,大约三毫米高,十五公分长,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没有毛刺。
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方默把折好的纸条取出来,平举到切口高度。
纸条厚度刚好能通过他事先量过。
然后他松手。
纸条无声地滑入切口,消失了。
方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接下来怎么办?
等。
他没有贴着门听动静,没有尝试感知门后的空间,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转身走到祭坛前面的木椅上坐下来,随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本昨天买的方志,翻到上次看到的位置,继续看。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方默翻了六页书。
教堂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十五分钟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声响。
不是来自那扇门。
是来自他坐着的木椅旁边。
方默低头看去。
他右手边的椅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白色。对折两次。跟他投进去的格式一模一样。
方默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但他没有立刻去拿。
他又翻了一页书,让自己的动作保持自然。
然后合上书,伸手拿起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笔迹极工整,用的是圣艾兰本地的标准行楷:
“资格测试。”
下方空了一行,写着一个地址
“铁匠巷十七号,褐皮旧书店。”
没有时间。没有联络人。没有其他任何说明。
方默把这九个字看了两遍,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纸条的右下角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圆点,颜色比墨迹浅,呈淡褐色。
方默凑近看了一眼不是墨水,是某种植物汁液。
他见过这种东西。
本地一些旧式文书会用刺桐树汁做隐性标记,这种汁液暴露在空气中超过一刻钟就会彻底氧化消失。
这张纸条的有效展示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之后上面的字迹会全部褪去,变成一张白纸。
方默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原处椅面上。
他没有带走它。
不确定对方的规则里是否允许携带纸条离开。在没有明确指示的情况下,选最安全的做法。
反正地址已经记住了。
方默站起来,把书收进口袋,整了整衣领。
走到教堂正门时,他回头扫了一眼。
身后空荡荡的木椅排列整齐。那张纸条安静地搁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远远看去跟椅面的浅色木纹融为一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
莉莉娅和上官亦心都在,两人正在核对朱沁雪给的物流时刻表。
方默进门后没有马上说话,先倒了杯水喝完,然后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有进展?”莉莉娅放下笔。
“铁匠巷十七号,褐皮旧书店。”方默转过身来,“资格测试的地点。”
莉莉娅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暗网监察会?”
“嗯。”
“什么时候去?”
方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这件事的节奏问题。
对方给出地址时没有附带时间这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要么是“随时可以去”,要么是“你自己判断什么时候该去”。
结合这个组织一贯的行事风格,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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