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部落后,山道的路况急转直下。
碎石路变成了乱石堆,乱石堆变成了半人高的杂草坡,走三步滑一步。方默背着三十多斤的探测仪和制氧罐,每一脚都得找准落点。上官亦心的鞋底在湿滑的苔藓上打了两次趔趄,第二次差点坐地上,是方默回手拉了她一把。
莉莉娅喘着气翻出地图。
“前面一公里有个驮兽租赁站,本地人用一种厚甲地蜥运东西的。”
“能骑?”上官亦心眼睛亮了。
“驮物资的,不是坐骑。”莉莉娅戳了戳地图上的标注,“但至少能把这些破包卸下来。”
方默的后腰已经被探测仪金属边角磨出了热辣感,没什么犹豫。
“去。”
又走了将近四十分钟,一间用乱石垒成的棚子出现在前方。棚顶搭着几根歪斜的木头,上面盖着一块发黄的油布。
棚子前面蹲着一个独眼老头,旱烟杆叼在嘴里,烟雾缭绕。
他身后是一圈用粗木桩围成的栏圈,里面趴着三只灰绿色的四足爬行动物。体型跟小牛差不多大,背上覆着一层厚实的甲壳,短粗的四肢贴在地面上,圆溜溜的脑袋不时伸出分叉的舌头舔空气。
方默走近了,其中一只地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租地蜥。”方默开门见山。
独眼老头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上下打量了三人。
“会喂不?”
“什么意思?”
“地蜥认主。”老头用烟杆指了指栏圈,“租之前你得喂它吃一种酸浆果,吃了才认你。不认的话走到半路它就趴下来,打死都不动弹。”
方默扫了一眼栏圈旁边的空筐。
“你这有果子没?”
老头摇头,表情有点烦躁。“今年减产,本来存了一筐。前两天来了一队人,穿黑衣裳的,全包圆了。”
上官亦心的脚步停了一下。
“有人比我们先来了。”她压低声音。
方默面上没什么变化,继续问老头:“附近还能搞到吗?”
“山里倒是有野生的,但这个季节不好找。”
旁边一个黑瘦的中年人插了嘴。他靠在棚子柱子上,手里搓着一块皮子,看穿着像是租赁站兼职的向导。
“有个土法子。”
方默转向他。
中年人搓着手凑过来:“用发酵的野果加苦艾草揉碎,味道能跟酸浆果凑个七八分。地蜥鼻子不太灵,凑合能骗过去。”
“有副作用没?”
中年人搓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飘向别处。
“……会放屁。”
“什么?”
“地蜥吃了这个会一路放屁。味儿挺大的。”他说“挺大”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莉莉娅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包里掏出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我走最前面。”
上官亦心笑出了声,笑完又皱眉:“到底多臭?”
向导想了想,非常诚实地回答:“上次有人用这法子,半山腰的狼群全跑了。”
方默深吸了一口气。
“做吧。”
向导很快从棚子后面翻出一筐发酵到表皮起泡的野果,又拔了几把灰绿色的苦艾草。三人按他教的法子把野果捏碎,和苦艾草揉在一起,搓成拳头大小的球。
整个过程手上粘满了酸臭的汁液,上官亦心搓了三个就受不了了,跑到旁边用水壶冲手。
方默搓了六个,递给向导。
向导拎着球走到栏圈前,拍了拍木桩。
三只地蜥同时抬起头。
向导把球递到最近一只地蜥嘴边。灰绿色的舌头伸出来卷了卷,缩回去。
地蜥歪着头,像在犹豫。
过了大概十几秒,它张嘴咬住果球,嚼了两下吞了。
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成了。”向导松了口气,“剩下两只也喂了。”
十分钟后,三只地蜥被牵出栏圈,物资分别绑在它们背上的驮架里。方默试着拍了拍其中一只的甲壳,手感像拍在搓衣板上。
地蜥回头用圆眼睛看了他一下,没有反抗。
“走吧。”向导翻身骑上第一只地蜥的驮架边缘,“趁味儿还没上来。”
队伍沿着山道前进。
刚走了不到一里路。
“噗”
一声低沉的、绵长的气体排放声从后方传来。
方默的鼻腔像被人塞进了一团发酵三个月的臭袜子和烂鸡蛋的混合物。
上官亦心的反应比他更快她直接捂住口鼻,弯着腰小跑到方默前面,声音闷在手掌里:“快走快走快走”
第二只地蜥紧跟着响了。
第三只也不甘落后。
三重奏。
莉莉娅走在最前面,防毒面具扣得严严实实,回头比了个加速的手势。
方默从兜里扯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大步流星地往前赶。
风从前方吹来,他几乎是逆着风在走,但那股味道有自己的意志它追人。
向导骑在地蜥背上,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鼻子早就麻了,表情淡定得离谱。他回头看了看狼狈的三人,居然还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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