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宅院后，沈江离将账本和信件摊在桌上，一封一封地看。

陆铭坐在旁边逗小灰，也不打扰他，只安静地等着。沈江离看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来，道：“北静王和冯寅之间的关系，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陆铭的手从小灰脑袋上放下，问道：“深到什么程度？”

沈江离道：“北静王在信上，称呼冯寅为‘冯兄’。”

陆铭愣了一下：“冯兄？北静王堂堂亲王，怎么会称呼一个布商为‘冯兄’？”

沈江离道：“所以我说，他们的关系，比咱们想的还要深。”他说着，又拿起一封信，“这封信上，北静王提到了一件事——他说，燕北营的旧军服，要尽快准备好，以备不时之需。”

说着，他放下信，看着小灰，沉默了很久，才道：“北静王要燕北营的旧军服，又过问卫家的事，他到底想做什么？”

陆铭道：“哥，你不是都知道他们想造反？”

沈江离瞪了他一眼，“我是问过程，北静王既然有这个心思，那卫家被盯上就不奇怪了，以卫家在京城的人脉，遍布朝野，卫家是他必须拉拢的对象。”

陆铭问：“那卫若兰答应合作的事……”

沈江离道：“卫若兰答应合作，恐怕正中北静王的下怀。”他说着，又拿起一封信，“这封信上，北静王提到了一个计划。他说，等时机成熟，便让冯寅的人换上燕北营的旧军服，在京城制造混乱。”

陆铭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沈江离放下信，走到桌前，将那些账本和信件重新打包，“这些证据，要带回京城。”

陆铭问：“什么时候回去？”

沈江离道：“明日。”

陆铭抬起头，“明日？那柳叶巷那边……”

沈江离道：“柳叶巷那边，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冯记布庄的暗门，柳叶巷的宅子，还有那些账本和信件，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明日一早，咱们就带着小灰回京。”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江离和陆铭便收拾好了行装。沈江离将那些账本和信件仔细包好，放进一个木匣子里，又用油布裹了几层，才放进包袱里。

陆铭站在院子里，看着晨光中的金陵城，轻声道：“哥，咱们这一走，金陵这边的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沈江离点了点头：“嗯。”

陆铭有些犹豫：“那冯寅那边……”

沈江离道：“冯寅那边，等回了京城，再做打算。”他说着，走到院子里，吹了一声口哨。小灰从院墙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沈江离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这些日子苦了你了，跟咱们回京城，给你好吃的。”

小灰嘤嘤叫着蹭他的脸，两人正准备出门，忽然，一只信鸽从空中飞下来，落在院墙上。信鸽的爪子上绑着一封信。

沈江离走过去，解下信，展开看了起来。他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将信递给陆铭。陆铭接过来，看了几行，抬起头。

沈江离道：“夫人说，京城那边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让咱们可以回去了。”

他说着，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走吧，回京城。”

两人出了宅院，沿着长街往城门方向走去。

晨光初透，金陵城在薄雾中渐渐苏醒，秦淮河的水声在寂静中流淌。

沈江离回头看了一眼金陵城的方向，没再犹豫，转身继续往前走。

从金陵到京城，骑马至少要走二十日，沈江离和陆铭一人一匹马，带着那个装着账本和信件的木匣子，一路向北。

头两日天气尚好，官道上行人不多，两人赶路赶得顺利，陆铭骑在马上，偶尔看看路边的风景，偶尔和沈江离说几句话，倒也不觉得枯燥。沈江离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骑着马，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方向。陆铭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打扰他，只自己哼着小调，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第三日午后，两人路过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摊子。陆铭勒住马，道：“哥，歇歇吧。马也累了，人也该吃点东西了。”

沈江离看了看天色，“行。找个地方歇一歇。”

两人在镇口的一棵老槐树下下了马，将马拴在树上，走进镇子找了一家小面馆，要了两碗面。面馆掌柜是个中年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将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陆铭低头吃了几口，“哥，这面不错。”

沈江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陆铭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还在想金陵的事？”

沈江离又点头，陆铭问：“想什么呢？”

沈江离道：“北静王的事，那些账本和信件，虽然能证明他和冯寅有往来，但还不足以说明他到底想做什么，即便有王府别院佛堂里的玉玺和龙袍。”

陆铭笑了，“那是咱们回京之后该做的事，现在吃面。”

沈江离点头，“好，先回去再说，等见了夫人，再商量。”

陆铭道：“嫂嫂那边，不是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吗？”

沈江离道：“她查的是京城那边的事。但北静王的事，她未必知道。”

陆铭想了想，不在乎地边吃边说，“那咱们回去之后把北静王的事告诉她不就行了。”

沈江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两人吃完面，出了面馆，沿着主街慢慢往回走，走到街口时，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鸟鸣声。

陆铭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街角处围着一群人，中间摆着一个鸟摊，摊子上挂着几只鸟笼，笼子里装着各色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陆铭道：“哥，那边有卖鸟的。”

沈江离看了一眼，没有接话。

陆铭又道：“嫂嫂不是喜欢小动物吗？要不买一只回去？”

沈江离脚步一顿，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陆铭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明白，便拉着他往鸟摊走去。

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见有人过来，连忙招呼：“两位客官，看看鸟吧，这儿的鸟都是好鸟，有画眉，有百灵，有鹦鹉，都是会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