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的自问令刚写好，林战旧影忽然动了一下。

旧影仍然没有脸，却抬起一只手，指向旁听符上的“先验其父”。青墨火顺着那四个字往下烧，烧到边角时，露出一段被压得极深的留令。

那不是给内殿看的。

字迹极浅，却带着林战惯有的锋利：若见此令，先断门，勿寻我。

顾长风猛地抬头：“勿寻？”

这两个字像刀，落在林夜身上更重。所有人都以为林战留下问句，是等儿子来救。可真正的留令却让他先断门，别急着找人。

白冠阁终于抓到机会，低声道：“你父亲自己也不让你救。”

林夜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说话。

苏青禾担心他被这句话刺中，刚想开口，林夜却先把留令推到旁听符中央：“写入案。林战留令，不为放弃本人，而为防止后来者被门牵走。”

宋砚立刻照写。

这一解释把白冠阁刚递来的毒刺拔掉。勿寻我，不是不要救，而是不许为了救人放弃断门。林战比所有人都更早看懂，白库侧门不是关押一人的门，而是一条能把人名、证位、火种反应都换掉的门。

吞火虫在林夜腕骨里轻轻一撞。

这次林夜没有按住它。他让黑火照到留令最后一角。那一角原本空白，被火一照，浮出更小的四字：门在王城。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白库侧门只是影，第一席暗门只是枝。真正需要断掉的门，在王城。

“门在王城”出现后，林夜把留令读了第二遍。这一次他没有只看父亲的字，而看字的落点。每个字都避开青墨火最亮处，像林战写令时已经知道哪里会被烧、哪里能留下。

苏青禾用冰片量字距，发现“断门”二字比其他字深半分。那不是用力更重，而是被某种门息反复压过。林战不是临死留言，他是在门息压迫中一点点把字刻出来。林夜把这点写入案，心口反倒稳了些。父亲当年不是单纯失踪，他一直在门里反向留证。

林战留令被写入案后，白冠阁的白光终于弱了一些。它本以为“勿寻我”能刺乱林夜，却没想到这句话反倒替林夜定下王城行动的先后。

苏青禾把“断门”二字冰封成一枚薄签，交到林夜手里。薄签很冷，冷得他掌心旧伤发疼。林夜没有收进怀中，而是把它挂在通行环外侧，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是一种承诺：王城之行不是私救林战，而是先断那扇能换名、换证、换人的门。等门断了，才有资格问林战到底被带到了哪里。

暗门后的白声像是听懂了这层顺序，忽然说：“你会后悔。”

林夜看着通行环上的薄签：“我会。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四字出口后，林夜反而比刚才更平静。他把林战留令和自问令放在一起，让两张纸边缘互相贴住。父亲留下的是断门顺序，韩烈写下的是追内鬼顺序，两者一合，王城之行便不再只是被第一席牵着走。

宋砚在旁边补了一行备记：入王城后，先验门，再验档，最后问人。白冠阁想把他们拖进“林战生死”的私问，林夜却把顺序写成公证。只要顺序不乱，谁用父亲消息诱他，他都能先把那人拖回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