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出神的时候,一股香味飘进了门房。
是炒菜的香气——葱花下了油锅的焦香,裹着某种酱料的浓郁味道,顺着门缝和窗纸的缝隙钻进来,霸道地填满了整间屋子。
贾有才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偏头看了一眼门板的方向。
厨房在前院东厢房,跟他这间门房之间只隔着一道围墙和一个垂花门。
直线距离不过几米,风一吹,味道全都往这边来了。
这是给聋老太太做晚饭呢。
院里的伙食是分等级的。
聋老太太的最好,四菜一汤是起步,偶尔还有点心;
福伯和容婶次一等,两菜一汤;
易中海、何大清、王翠兰、张小花这些下人吃大锅饭,热菜热汤,管饱。
至于贾有才?
要等他们都吃完了,厨房里剩下什么,他才吃什么。
大部分时候,剩下的就是两个凉了的窝窝头、一碗寡淡的菜汤,偶尔运气好能捞着点咸菜丝。
他坐在门房里,闻着那股香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
这双手干了十年的粗活,掏过茅房、劈过柴、挑过水、扫过地,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但他有空间。
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对他来说,已经构不成任何诱惑了。
他在红楼世界最后十年往空间里装的食物,足够他一个人吃上好多年。
天慢慢黑了。
十月的北平,日落之后气温降得很快。
贾有才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按照福伯定下的规矩把大门关上,插上门闩,又检查了一遍。
刚回到门房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小有子!
贾有才愣了一下。
喊的是他?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是的,这个称呼是福伯刚进院那年给他改的。
那时候他才七岁,福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说总不能叫小贾子,跟太监似的;也不能叫小才子,你才几岁就称才子?就叫小有子吧,朴实。
于是他就叫了十年的小有子。
但外面喊他的那个人,是何大清。
何大清比他还小一岁,今年十六。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管一个十七岁的人叫小有子,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轻慢。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种事情发生过无数次了。
贾有才推开房门走出去。
何大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码着两个窝窝头,旁边一碗清汤寡水的菜叶子汤,汤面上飘着几点油星。
他把碗往贾有才的方向递了递:喏,你的。
贾有才走过去接过来,说了句。
何大清没回话,转身就回了厨房,背影透着一种不耐烦。
贾有才端着碗回到门房,把门合上,然后把窝窝头和菜汤——连碗带汤——一起收进了空间。
空间里有一片区域是他专门堆放食物残渣和餐具的地方。
他找了个干净的大盆,把汤倒了进去,窝窝头也放在旁边,留着以后慢慢处理。
然后他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屋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南墙高窗里透进来一点月光。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人走动,也没有人往这边张望。
空间探查覆盖着整个院子,每个人在什么位置他都知道。
然后他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小碟酱牛肉。
不多,就四五片。
又拿了一个馒头。
他慢慢吃了起来。
酱牛肉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咸香浓郁,带着八角和大料的回甘。
这副身体很少吃肉,舌尖碰到肉的时候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贪婪的快感。
他克制着,没有拿太多。
这具身体太长时间没吃过好东西了,骤然吃太多油腻的肉食反而会出问题。
先让肠胃适应一下,等身体强壮点再说。
吃完之后,他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茶杯。
白瓷的,薄胎,是贾政在世时日常用的那种。
他从空间角落找到一包茶叶——没有标记,但从叶片和香气来看,是上好的龙井。
开水从空间里早就准备好的,注入杯中,茶叶舒展开来,清香四溢。
他捧着那杯茶,慢慢啜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十月的寒气。
四九城虽然大,但是乱;
这个院子虽然等级森严,但他是穿越者。
他有许多东西可以慢慢操作。
一杯茶喝完,时间大约是晚上八点。
他把茶杯收回空间,在黑暗里重新坐定。
然后,他打开了空间探查,60米的扫描距离让他的感知覆盖了整个院落,每个人在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他决定今晚把整座95号院摸一遍,先看看聋老太太到底在这个院子里藏了多少东西,以后好操作。